是艳阳高照的午后,“难得在灭世危机后有这么晴朗的一天。”放下笔墨,眺望窗外,思绪从繁杂的公文引入诗与远方,心情都舒畅许多。
那团火红色的家伙,摇晃着蓬松得像团云的尾巴,嚼碎嘴里最后几块鱼饼,咽下去后,眨巴着蠢萌的眼睛,问道:“还有吗?”
“你已经吃了八块了。”
叶瑶亲昵地蹭了蹭我,摇晃着尾巴卖萌,见不奏效,便跳上桌子,撒泼打滚道:“还想吃!”她撅着屁股,在书桌上滚来滚去,所到之处,笔倒墨流,它打翻了墨台,成功将自己染成黑色,油光瓦亮。
“哈哈哈哈…黑色狐狸!”
“哼!”叶瑶冲我龇牙,摇着尾巴走了,“步步生花”,只不过,脚下生的是黑花。
半刻之后,就有一只半黑半红的杂色狐狸溜到我腿边,蹭蹭我的腿,又跳到桌上,“我要吃饭!”
“还没到时候呢,”叶瑶的脸与肚子已经丰腴无比,比圆还圆,轻轻拍打,肉嘟嘟的肚子还会抖动,我对下人道,“都听着,没我的命令,叶瑶不能吃零食。”
“是。”
“哼!”叶瑶生气了,以我为中心,上蹿下跳,时而撕我的衣服,时而抓我的头发…小事小事,叶瑶累了,蜷在摊开的书页上,毛茸茸的尾巴垂在墨锭旁。
叶瑶心血来潮,肉爪子蘸着烟台里的墨汁 ,将我的公文当成了舞台,乐此不疲地“走秀”,在公文上印出梅花形状的爪印,还理直气壮地辩解:“哼哼,我可是明察秋毫,秉公办理的小狐狸。”
我恼了,因为叶瑶刚才那一爪关于朔舒城中一个百人家族的存亡,叶瑶这一按,一个大家族就要在历史中永远消失了。
我把所有的公文推到叶瑶面前,“你不是爱走秀吗?这堆成山的公文,你一张一个爪…”没等我说完,叶瑶就逃命似的跳下桌子洗脚去了。
“把这些弄完,叶瑶都可以去跑马拉松了。”我嗔怪道。
…
宫灯已亮,公家之事可算了结。可惜了外面的好天气,那么晴朗,却公务缠身,没抽得出时间,暮色笼罩,深黑色的天空,只有惨白的月亮映着几片云彩。
“叶瑶呢?”我活动活动筋骨,问给我捶背的下人。
“不知道,小狐说饿了,就自己出门去寻吃的了。”
“什么?你们给她吃的…不对,命令是我下的,快,北辰宫上下都找一找,外面也不要放过。”一想到这个,难免自责起来,“元帝啊,你是人吗?它只是想要吃的而已。”
我催动虚空神力,迅速探查整个禁城,浩浩禁城,叶瑶不过萌物一只,去何处寻觅?好在虚空神力寻到了43个坐标,叶瑶就在其中之一。
于是,我喊来所有人,将43个坐标在地图上标出。
“天啊,听说了吗?太子殿下的狐狸丢了。”
“什么?那还得了?太子殿下可是把那狐狸当成祖宗来宠的!”
“可不是嘛,上次界主病重,太子殿下都没有去看,那只狐狸病了,全望舒城的大夫都被请去了。”
“哇,那万一找不到可怎么办啊?”
“找不到也得找!太子殿下要是不开心了,三界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啊!”
知道事情的举着火把在前头搜寻,不知道事情的就提着灯装模作样的瞎逛。红光将禁城映衬地亮如白昼,热闹非凡,不知道的还以为过节了。
“有进展吗?”
“没有。”
“有进展吗?”
“没有。”
…
我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嘶哑,满身虚汗。
“啊!杀人了!”身后的人群传来骚动,尖叫的,逃跑的,“有妖怪在吃人!”听到妖怪,巡逻的人们仓皇逃窜。
“吃人?” 我提着灯笼逆人群而去,很快便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那是一处竹林,密密麻麻的竹子叶叶相交,就如囚笼般,密不透风,我提起剑,“都在外面等着,不要进去。”
我独自往竹林深处走,靴底碾过碎叶的声响里,血腥味越发浓烈,令人作呕,汗滴自额间落下。
确实是个巨物,目测有两米半,有尾巴,看不清是什么物种,只能看到迷糊的黑黑轮廓,它的眼睛在发光,幽幽的深蓝色光。它似乎发现了我,与它对视的一刹那,我不由得心里一紧。
我正欲拔剑,忽然听到了这怪物的啜泣:“怕…我吃人了。”
“叶瑶?”我震惊了,这硕大的怪物是叶瑶,只见她缩成一团,身下压着一根人的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要哭。
“别哭,你怎么了?”我蹲下来挠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
叶瑶边哭边说,“呜,我今天真的好饿好饿,就出去找吃的,可是,怎么吃也吃不饱,然后,这个太监还拿鸡腿逗我,呜呜…”叶瑶委屈巴巴地说,“我饿晕了,就把他吃了,吃完后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变大,变成了这样。”
“从小狐狸化形成了大狐狸吗?”
“嗯。”
“没事,没事的。”我尽力安抚她的情绪,把带血而冰凉的脑袋埋进自己的胸口,指尖抚过炸开的绒毛,叶瑶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下颌:“外面怎么办?”
叶瑶的狐尾还在微微发颤,“我保证,以后不乱跑了。”
“我们走吧。”迅速清理现场后,我带着叶瑶一起离开这竹林,竹林外,管事的,看热闹的,胆小捂着眼睛的,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的,各式各样的人将我们包围。
“都散了吧,狐狸找到了,她化形了。”费尽口舌与外面的人说了事情的缘由,后来,元荒知晓了此事,罚我跪祠堂两个时辰。
…
“哇…小狐狸变成大狐狸了诶!”这么新奇的事情,渊和上官城南肯定不会错过。
叶瑶眯着眼睛,柔软而灵活的尾巴晃荡,如跳动的火焰。
“哎呀,”我侧躺下去,趴在叶瑶肚子上,大块大块柔软细嫩的兽毛,让每一寸触碰的肌肤都在欢呼。叶瑶很乖地伸长脖子,蹭我的脸。
“起开!”渊和上官城南一起发力,一个抓手,一个抬脚,把我举了起来,扔到床上,看着叶瑶火红而细腻的兽毛,兴奋不已,纷纷躺在叶瑶背上,开始享受。
“滚开。”叶瑶爬了起来,不顾滚到地上的两人,扭动身形便从大狐狸幻化为小狐狸,机灵地跳到我身边人舔舔我的脸。
“嫂子你不带这样玩的!”上官城南尖叫道。
“嫂子…”叶瑶脸红了,“不要乱说。”朝上官城南龇牙。
“我看你就是我们嫂子,你看,你全身都是红红的,害羞了。”
“滚啊。”
“你都在元帝的府里住这么多天了,就算元帝真的娶了老婆,住的时间都不如你吧,我看你就从了他吧。”
“你!”
“来人,送客。”
“别这么绝情嘛,兄弟。”上官城南和渊还想挽留,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猥琐,于是,被门童拉走了。
“疯东西。” 叶瑶撅着嘴巴,挂满了不高兴。
“好啦好啦,越想只会越气。”下人们送来叶瑶最爱吃的鱼丸,趁着叶瑶吃饭的功夫,我是亲自用梳子给这小家伙梳毛,兽毛看似顺,脱生,打结却数不胜数,需要一一捋顺,慢而轻的解开交在一起的死结,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拉扯的疼,等我刷完背部,天都黑了。
她的右前爪渗出血珠,估计是竹林里受的伤,伤口又崩了,忙掏出伤药细细涂抹。
叶瑶疼得缩起爪子,“轻一点。”
我干脆用自己的生命力,治好了她,又因为叶瑶吸收的生命力太多,身体长大了一圈。
“完了,又胖了,”叶瑶眯着眼睛怪道,“哼,可别说是我胖捏。”
“不说不说,下次你吃好吃的,我绝不拦着你。”
“嘿嘿,那我下次给你留一点?”
“真乖。”叶瑶贴着我的额头,温热的舌头舔着我的脸。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焰火爆竹之声。今天是
屋梁之上,投下我和叶瑶长长的背影。
抬头,烟火在夜空绽放,今天是永日节,焰火将持续整个夜晚。揉碎的金光与银火在天空闪烁,刹那间,稀碎的光带着拖尾在天中熄灭,坠落。
“有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喜怒哀乐,善恶因果,就像这烟花,终会在制高点绚烂而华丽地展示。”我淡淡的说。
“嗯,喜欢你也是。”
“诶…”我愣住了,忽然感觉衣襟被轻轻拽了拽 ,低头便见叶瑶朝我微笑,呆呆地眼睛里映着璀璨华丽的星火,“嘻,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叶瑶伸出软软的尾巴,“以后,我们一起看烟花吧,每一年都一起看,金灯银花节,收秋节,永日节。”
这副光景,与前世真像呢,我曾扪心自问,跨过万年时间与岁月,与眼前人相伴余生,是否值得,现在,已经有答案了,“好,每一年都是如此,这辈子如此,上辈子也是如此。”
叶瑶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她嘟囔着说:“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你不写个打油诗烘托烘托气氛?”
“醉入千花齐放处,喜看月下碎星舞。欢宜之宵应有月,汝随启明点去路。”
“很棒呢,已经到了五岁小孩的水平了。”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