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是运动员最好的年纪。经过12年的训练,基本功已经非常扎实,个人风格早已彰显无遗,19岁,身体机能完善稳定,即便在赛场上连续输出一两个小时,也不会感觉到疲惫,晚上睡一觉起来便能量满满。很多伟大的球员都是在19岁上下的年纪横空出世。
钟芒在19岁+迎来个人的第2届奥运会。如果顺利的话钟芒会在奥运会拿到自己的第1枚奥运金牌,挂着这块金牌买入20岁,挂着这枚金牌正式和肖舒表明心迹。钟芒自己内心的剧本是这样写的,以前不觉得表白那么重要,肖舒的种种表现早就让她觉得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抱也抱过,亲也亲过,横竖不觉得差点什么。队伍签证搞完出国前几天,肖舒的电话造访让钟芒先是笑到捶床,经季灵风提醒,才意识到那时来自肖舒的不安全感。
“出发的日期定了?”
“嗯,还有一周,要提前去熟悉场地。”
“还有别的队伍一起吗?”
“足球、射击、网球、羽毛球队一起,这些项目开赛早,前前后后也得打一周多呢。”
“那出发的阵仗要搞很大吧。”
“应该是。”钟芒察觉到肖舒有些没话找话,但从她的问题里拨棱不出什么目的来,钟芒只好自己尝试招供,“不用担心我的膝盖伤,已经不怎么疼了,打完这届比赛问题不大。”
“嗯。”肖舒在电话里静默了几秒,缓缓问出那个爆炸性的问题,“你觉得……单梓潼怎么样?”
“小哥?他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钟芒没有放在心上,虽说单梓潼和自己的年龄差比较小,但她几乎没法和他玩到一起去,说话轻声细语的哪里有个男人的样子,连身高也差自己一点,但他对外总是说自己和钟芒一样高,有174。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季灵风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自己躺在床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放在脑后,心不在焉地问。
“如果……”肖舒又沉默了几秒。
“如果什么?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这不是你大赛在即,我说这个会不会分散你的心思嘛。”
“家里出什么事了?”钟芒腾地坐起来,惊得季灵风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
“没有,就是……二姨……又来我家提单梓潼相亲的事情。”
“他相亲,为什么会分散我的心思?你这逻辑不通啊。”钟芒又躺了回去,说话的声音有些闷。
“二姨说,他要是一直找不到女朋友,”肖舒顿了顿,“要不要和你试试?”
“噗!!”一口老血喷出来,钟芒想起最近自己最近喜欢看的武侠小说,那些被气死的前辈高手们总有这样的描述,当时还觉得描写得太过夸张了,没料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完全一一隐射,“单梓潼?!那个小时候天天被我打得哭爹喊娘的人?”
小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零星记得自己总从单梓潼的手里抢夺玩具,其实没那么想玩,就是觉得逗他很有意思,看他一瘪嘴,眼泪立马大颗大颗的掉下来,逗哭一个小男孩,还是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哥哥,简直是钟芒最得意的创作,眼看着妈妈或者外婆举手要教训自己,钟芒总是飞快地把玩具往单梓潼怀里一塞,飞快溜走,留下挂着眼泪的单梓潼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血喷完,钟芒起身哈哈大笑起来,还锤了两下床,引得季灵风更好奇了。“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真是八竿子挨不到的事情。”钟芒躲避季灵风八卦的眼神,似讲非讲地把和自己相关的信息隐瞒起来。
“这不是小七快要成奥运冠军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肥水确实不应该流外人田,那也要是你这块田才行啊。”这一次轮到电话另一头的人噗嗤笑出声来。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呢。”
“最近看小说嘛,姑娘们都喜欢油嘴滑舌的,太正经的好吃亏啊。”
“姑娘们?”
“小说里的女主们,不是现实里的姑娘!”肖舒的语气笑盈盈的,明显不属于吃醋,只是想要逗她,钟芒知道即便不是真吃醋还是得哄。
“最近看什么小说呢?”
“武侠!挺好看的,江湖真有意思。姐姐看过吗?”
“没有,对这个题材不是太感兴趣。不过……小七如果喜欢,我可以找来看看。”
“好啊,我们一起读,到时候可以一起讨论,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玉女心经!你看了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共同的记忆和话题,两个人已经少之又少,肖舒讲学校里的事情,钟芒几乎插不上嘴,钟芒讲练球时的艰难,肖舒无法感同身受。同读一本书,是肖舒没有想过的方式,钟芒压根不爱看书,肖舒读过一两本武侠小说,相比那些称霸武林和绝世剑法,肖舒更感兴趣的是主人公们的情感纠葛,可情感在武侠小说里的占比实在太低,若不是小七这次提及,肖舒不会再去看这类小说。
依旧声势浩大的开幕式,全球顶尖运动员齐聚一堂,像极了武侠小说中的华山论剑,钟芒想象着自己是其中的高手,在盛会上和人切磋武艺,最终成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年轻侠客,一想到这些,膝盖的伤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和上一次茫然无措同时兴奋无比不同,这次钟芒淡定了些,没有在开幕式上拨通跨洋电话,不像没头苍蝇般东张西望,她开始熟悉不远处的摄像头红灯亮起时,要微笑着挥手示意,而是像老队员一般举着手机全程录影了参加开幕式盛会的过程,可以给肖舒看自己独一无二的视角。
在遥远的濠州,开幕式没有引来电视台的造访,肖舒忙东忙西收拾完一切,抬着书本坐在父母身边,直到运动员入场时才放下和母亲一起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钟芒的身影。
“中国队进场了,快看快看,没有走在前面吗?”钟隐抬手指着屏幕里的人认真辨认着。
电视里的年轻人挥舞着国旗,少有地穿着红色西装白色裤子。哪怕在这种女运动员官方的服饰是裙子的场合,钟芒也不会迫于无奈穿上裙子。正处盛夏,前往赛场之前乒乓球男女队员们一起为赞助商拍摄的几个广告,一些女运动员会选择短裙,钟芒是都嗤之以鼻,穿的是裤子,哪怕是宽大的短裤。
“走路看着没什么,之前看她带着护膝比赛,可把我担心坏了。”钟隐看着侄女对着镜头微笑,唠叨起来,肖国柱早就准备好录音机,在进场镜头还没有开始前提前按下录像,此刻靠回靠背好好看直播。
“教练都让她参加比赛,应该没事的。”
“你忘了之前有过夺冠热门,真的到比赛前一秒退赛的事情啦!”钟隐不服气地辩驳,“反正我觉得,金牌不金牌的,拿到了当然是荣耀,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钟芒健健康康的,你看她这些年这里伤那里伤的,那么小就离开家去训练,不容易的。”
“妈,没事的,小七会判断自己能不能比赛,你觉得就她那个脾气,别人逼她,她就会听话吗?”
“这倒是,她想要做的事,不用你操心,她不想做的事,你把刀架在脖子上,她没准把脖子伸得更长呢。”三个人大笑起来,继续在各个国家的入场队伍里找熟悉的面孔,折腾到后半夜才去睡觉。
受伤的消息从来没有和家里人说过,眼尖的肖国栋和钟隐还是在比赛时看出些端倪,拿下了分站赛冠军,让他们担心打消了几分,认为只是普通的小伤。肖舒听钟芒的把这次病情隐瞒下来,成为又一个两人的秘密话题。
开幕式结束后,钟芒算准时差在手机没收之前快速给肖舒打了一个两分钟的电话。
“手机马上就要收了,我挺好的。”
“嗯,开幕式看起来精神不错。”
“你们熬夜看开幕式了吗?”
“你觉得你姨父会不看吗?他甚至把运动员入场的那一段都录下来了,还嘀咕说怎么灵风她们都穿裙子,你穿的是裤子,不是应该统一的吗?”
“哈哈,我借了一条裤子,直接穿着去集合的,等到他们发现反正也没得换,难不成他们还能让我不参加开幕式?”钟芒的语气里充满了得意,肖舒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小七加油!”
“那你准备去上班了吧,我挂了,大概得等到女单女双的比赛都结束手机才能拿回来。”
“嗯,快去睡觉吧。”听到肖舒这一句嗯~,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重新快速跳动,刚刚从闷热的体育场里回到奥运村,大赛开始前的兴奋才刚刚开始,这半个月多半是所有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日子,没有一个人可以睡个安稳觉。
混双比赛率先开始,季灵风上场时钟芒只要没有安排训练,便都会坐在刘佳教练旁边,在局间和暂停时帮忙出谋划策,刘佳发现钟芒大部分安排都很有道理,便不说太多,让季灵风注意钟芒看到的漏洞。等到女双比赛开始,钟芒很好地吸取了混双比赛重灵风的一些灵活跑位,打出了不少突发奇想的线路和配合,在球馆内掀起一轮又一轮的热浪,钟芒甚至在赢下比赛后指挥起观众台的人浪,让现场球迷喜不胜收。
相比而言,赵曌的女双组合安静得多,她们总是最后一刻来到赛场,第一时间离开,不在赛场和混合采访区停留过多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训练场和奥运村里。前几轮的比赛兵不血刃,季灵风的混双率先晋级决赛,对手是另一对国家队队友。就在决赛开赛前,站在场边的钟芒一直未感受到的紧张席卷而来,发出满头冷汗,刘佳率先发现不对,混双决赛当前重点应该放在灵风那边,便让钟芒快速离开赛场,自己找地方平复情绪。
4-2,季灵风拿到了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换领奖服时才意识到钟芒不在场内,询问刘佳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传遍世界。
“单打比赛在即,今天安排全天训练。”刘佳本想简单搪塞过去,话音还没有落便看到季灵风摇头晃脑地和远处打招呼。脸色煞白的钟芒马上挥挥手表示祝贺。
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季灵风一如既往马尾辫,低头让金牌挂带穿过脑袋,接过花束向四周挥手示意,国旗缓缓升起,场地告别多日的热辣声响,变得安静异常。钟芒站在入口处默默唱歌,为这位从小一起长大训练的好友骄傲,而自己可以骄傲的日子正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