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菇菇心事重重地结束了检录处的工作,把自己的座位收拾好,拎起了余晖送她的那袋零食,摘下脖子上的工作证,在离开这里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礼堂内部,成排的座位上空无一人,空气里好像也只剩下漂浮的灰尘。
运动会的热闹散去,她看着这幅景象,心情没来由地有些低落。也许是因为运动会结束,就再也没有借口让自己放松一下了吧。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顾菇菇受惊往后看去,白羽自然地收回手,毫不心虚地对她笑着眨眨眼。
“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人看着礼堂发呆?”
被他一打岔,顾菇菇也没了难过的心思,轻轻摇摇头“就是想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她主动往外走了几步,“走吧。”
白羽站在原地思忖了几秒,大步追上她,走在她的旁边:“好吧,那作为最后一次运动会的纪念……”
他握住那块摩挲了许久的金牌,从口袋里把手拿出来时还保持着紧紧握拳的状态,看到顾菇菇满脸写着“到底是什么”的威胁表情,才摊开掌心,露出那块金光熠熠的金牌,开玩笑又暗藏着紧张地问她:
“你,要不要收下18岁的我拿到的最后一块金牌呢?”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金牌,但是对于少年人来说,这份心意如同金子一般珍贵。
而且,顾菇菇盯着白羽清爽的笑容,只觉得心上灰蒙蒙的雾都被他吹散了。
她便也轻松地笑起来:“你是想用金牌把我砸死,还是想把我扮成挂满金牌的圣诞树?”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用心险恶的人吗?”白羽失望地叹气,收回手,边走边随意地抛起金牌又精准地接住。
顾菇菇知道他是装的,懒得搭理他:“去年你不是送过我一块了吗?这块你自己拿着吧。搞得你像金牌批发商一样。”
白羽想了想,觉得一人一块也挺好,就欣然接受了。他把金牌粗暴地塞回口袋,接着顾菇菇的话往下说:“如果批发这个的话,生意一定会很差吧。谁会想要批发的金牌呢?”
“那你就破产好了。”顾菇菇得意洋洋地挑眉,很努力地做出“小人得志”的奸诈表情,但很遗憾,由于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奸诈。
白羽也很努力地低头忍住笑,让自己有一种顾影自怜的忧郁感,但也很遗憾,由于他抽动的眉眼和嘴角,忧郁的氛围只能用“一干二净”来形容,虽然他是男主,但看来他大概率是做不成影视剧男主了。
“那我只能去当小白脸了,唉,不知道富有又慷慨的顾菇菇小姐愿不愿意包养我呢?”
顾菇菇把那袋零食塞到他手里:“拿去拿去。嗯…看你也还算有姿色,就跟我走吧。”
白羽瞥了两眼手里的袋子:“我刚才一见到你就想问了,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零食?你不会中午就吃的这个吧?”
富有又慷慨的顾菇菇小姐尴尬地“嘿嘿”了两声,辩解道:“怎么会呢?还有一点面包。”和刚才的潇洒大方比起来,显得很可怜。
“真是的,检录处的人怎么排的班。”白羽皱着眉,为她打抱不平。
“没事啦,反正也是最后一次在检录处工作了。”顾菇菇倒是没怎么在意,思绪却飘到了她想把零食还给余晖的时候,她和余晖的对话。
在知道了余晖打工赚的钱要上交给好赌的爸爸一部分,然后省吃俭用才攒下来一点之后,顾菇菇就觉得这袋零食无比的烫手,让她感觉自己都成了罪大恶极的坏人。
顾菇菇觉得自己坚决不能要。
可是,余晖却很平静地对她说:
“收下吧。如果这袋零食最后是我自己吃了,我会觉得是自己浪费钱。但如果是送给你,我会觉得很值得。”
顾菇菇于是再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好像是胡说八道,好像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呆呆地抱着那袋零食,板起脸,很严肃地告知他:“那以后如果我送你什么,你也不许拒绝。”
余晖点点头,嘴角翘起一点微小的弧度,轻轻应她:“好,不拒绝。”
回忆到此为止。沉闷的“叮”声响起,顾菇菇合上笔盖,看了眼讲台前点作业的数学课代表,埋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但她拿着作业往前走了两步,又晃晃悠悠地倒退回来。
记得方圆也还没交,顺便帮她也交一下吧。顾菇菇这样想着,把视线移向了她亲爱的同桌的座位。
“嗯?”站着的顾菇菇发现方圆座位下面有一个信封,没有多想,就帮她捡了起来,信封入手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触感让顾菇菇有点疑惑。
怎么那么像红包?
顾菇菇下意识把信封又重新放回地上,但刹那间很多思绪在她脑中闪过,最后她还是捡起了信封,拍去尘土,又塞回了方圆的抽屉。
“唔?”
脑子有点乱的菇菇一没注意就撞上讲台,发出可怜的吃痛声。
“你没事吧?”从厕所回来的方圆从门外跨进来,正好看到顾菇菇梦游般撞上讲台的一幕。
“啊,没有啊,我不知道。”顾菇菇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欲哭无泪地补上,“应该没事吧。”
方圆走近她:“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傻了?”
顾菇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乱,好像撞破了什么很重要的秘密一样。她把作业拍在讲台,快步走回了座位,欲盖弥彰地回答:“可能中午没吃饭。哦对,你的作业我帮你交了。”
“嗯,好。”方圆也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她低头在抽屉翻找的那一刻,顾菇菇感觉自己的心窒息般停了一下。
方圆看见自己走之前慌忙塞在抽屉里的信封,也做贼般地又把信封往深处塞了塞。
就在顾菇菇张开嘴,想把信封掉了的事告诉她的前一秒,方圆从抽屉找出了面包递给她:“要不要吃面包?”
顾菇菇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又泄了,她有点沮丧地对她说:“不用啦,我这还有。”
方圆点点头,又把面包放回了抽屉。
顾菇菇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当她不再心虚,她就发现心虚的人不止她一个。
方圆为什么心虚?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但她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只好选择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先面对即将到来的一模。
当几乎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这很重要的时候,你不可避免地也会变得紧张,顾菇菇也是这样。
不过和他人相比,她的紧张只表现在更依赖她的手机和拖到考试前更拼命地抱佛脚。
“你就非得每次都在最后这几天复习吗?”白羽无奈地扶额,斜着瞄了眼在草稿纸上梳理知识点大纲的顾菇菇。
顾菇菇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狡辩道:“事实上,如果很早就准备复习,会很容易就忘记掉的,最后几天复习效果最好,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好嘛——”
最后两个字还被她拖长了尾音,江南轻软的声调显得她好像在撒娇。但熟悉她的人知道,她只是在耍赖。
余晖慢吞吞地点头,感觉顾菇菇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是我很怀疑你的效率。”白羽伸手摸走了她做好的易错重点整理和草稿纸上顺着记忆写下的知识点,薄薄的几张纸,好像只是拿起来用手捻一下,也要被一口清风吹走了。
顾菇菇拿起笔尖点点脸侧,认真思索了一番:“我的效率很低吗?”
她朝对面的余晖勾勾手指,想看看他复习了多少了。
而余晖竟也能看懂她是什么意思,沉默着把他刷完的卷子推到菇菇面前。
顾菇菇好奇地打开,随手翻了翻,一翻吓一跳:“你怎么写了这么多了?你要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我们所有人吗?”
余晖无辜地眨眼。
顾菇菇把卷子还给余晖:“其实我感觉我的效率已经很高了。如果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给我一整个周末我也复习不到这里的。”
白羽摇头:“这时候知道晚自习和我们的重要性了?”
顾菇菇叹口气:“好吧。虽然我真的很讨厌晚自习,但如果没有晚自习,我真的不会好好学习的。”
她自动忽略了“我们”。
看到余晖继续低头做题,顾菇菇顿觉自己也必须要认真起来了,她用手拨弄了一下成堆的书本,边念叨着“我看看,我还有政治必修四、英语作文…”边在纸上写上一条条复习事项。
白羽也伸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复习和给顾菇菇他们押考点。
“怎么还有这么多。”顾菇菇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
白羽弯弯眼睛,轻轻按住顾菇菇的脑袋:“相信自己吧,聪明人。”
距离高考21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