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灵月泽的规矩也不再对你生效。”
若莹看着他,觉得很怔然,又有些难过,但她还是道:“犯下的错,必须要承担责任,我既然回来,便不会再逃。”
元若仰头对着她的眼,轻轻笑了一下。
“这些年,你变了很多。”
若莹移开眼,缓缓地又退了一步,低头道:“是。”
“可有什么想问我的?”元若又道。
若莹抬起头,面目关切道:“我听这里的小妖说,当年书元失窃,尊上因此受了不轻的伤,此话可真?”
元若顿了一下,而后一脸无所谓道:“闭关一段时日罢了,不算什么伤。”
若莹又垂下头,心里的愧疚更甚,她低声又问道:“那……当年的徐州之难,尊上是因此才没有来吗?”
“什么?”元若愣了愣,不解道。
“当年事发之后,我施了传音术,将徐州的事告知了您。”若莹呢喃道。
而后意识到了什么。
“尊上并未收到?”
元若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沉声道:“看来这内应,早便存在了。”
彼时楚楹正在灵堂为师傅守灵,听闻若莹被带走之事,心急如焚,忙冲了出来,许是太过心急,竟直接撞到了过路的柳记年身上。
柳记年吃痛叫了一声道:“楚姑娘如此火急火燎,可是有何要事?”
楚楹也被撞退了好几步,连连道歉道:“真是抱歉柳公子,我听闻阿莹被带走了,我得去寻她,先不和你说了。”
说完她就要绕开人走,柳记年一把拦住了她。
“无妨,她不会有事的。”
“阿莹灵力有损,我担心有些小妖伤到了她,我得去看看。”
楚楹绕开人又要跑,沈槐安不知又从何处钻了出来,差一点又要撞上了。
好在沈槐安反应及时,先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再稳住了楚楹。
“你要去找若莹吗?”沈槐安放开她问道。
“那只狐狸会护着她的,楚姑娘还是不要太担心的好。”柳记年在身后一脸无奈道。
“你如今闯进殿中,若是撞见了哪位长老,怕是不好收场,那些长老们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楚楹听到这话,转过脸去一脸真诚道:“我轻功好,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沈槐安低低笑了一声,拉过她道:“好了楹楹,我带你进去。”
说完他也不等人反应,手一挥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柳记年。
柳记年一脸无语道:“这群人真是……”
罢了罢了,他还是不管这些了,柳记年挥挥扇,走进了灵堂里。
沈槐安轻车熟路地摸进了结界内,带着楚楹一路上躲着妖偷偷溜到了长老殿前,两个人探头探脑地观望了一番,便要直接出去,楚楹忙拉着他藏了起来,随后再慢慢地伸出头去看。
里面只有阿莹和尊上,两个人一高一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起来很和平。
楚楹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沈槐安笑了一下。
沈槐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又偷偷地瞧了瞧里头。
下一秒,里头的声音便大了起来。
“若莹,你如今几斤几两自己应当最是清楚,这种分不清轻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随后元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拾阶而下,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不悦,似乎要离开这。
这冷脸的模样,和沈槐安倒是有几分相似。
楚楹缩了缩头,想躲开但还是和元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小朋友,不请自来可是个不好的行为。”元若勾起嘴角眯了眯眼道。
“对不起尊上,我只是太担心阿莹了。”楚楹知错就改,立马鞠了个躬。
“你若真的担心她,便早日离开吧。”
元若冷冰冰地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槐安靠着门,看了眼他离开的身影,拍了拍楚楹的肩道:“我去看看。”
随后他也跟着元若走了。
楚楹见状,连忙进去,跑至若莹面前道:“你怎么样?”
若莹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
楚楹一脸担忧,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先回去吧。”
“不,回不去了。”若莹呢喃道。
“阿莹,你与尊上起了争执吗?”楚楹皱眉关切道
“我好像……真的回不到灵月泽了。”若莹垂眸,显得很安静,而后又抬头笑了起来。
只不过笑得苦兮兮的。
“走吧,我们先回去。”
因为若莹的身份已经暴露,为避免节外生枝,她便化为原形,钻进了楚楹的灵囊里,由楚楹带着她溜之大吉。
但刚出长老殿没几步,便看见一行人穿着整洁,有序地来回巡逻。
准确地说,是一行修为高深的妖。
楚楹一瞬敛了气息,躲了起来。
“你我多年交情,我便只帮你这一次,邪道终是不归之路,你还是趁早坦白吧,若是等到尊上亲自来问,你怕是小命不保了!”
另一处的角落里,一只妖说得小心翼翼地,语速极快,说完便脚步渐渐加快,似乎想要尽快地离开这里。
楚楹倒是有些不解,若莹一听便明白了。
“小楹儿,这是鼠长老,你帮我看看他在与谁说话,切记不要太近,他鼻子灵的很。”
楚楹收到这话,便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但没走几步就被发觉了端倪。
“谁!怎么有人的气息。”
楚楹停步,迅速转身遮挡,心里暗暗懊悔,她有些心急了,檐柱高大,只能看得见那人的衣角。
“莫不是尊上带的客人跑上来了?”鼠长老用鼻子嗅了嗅,一脸疑惑道。
楚楹慢慢往后退了一些,心里正想着说辞来应对这位长老。
“算了算了,我懒得管了,我告诉你啊,我与你的交情,今日就此决断!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
鼠长老脑子一灵光,转了转眼球,飞也似地跑开了。
只留下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开口的另一人。
楚楹正杵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时,那人的衣角却微微一动。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灵力冲击袭面而来,檐柱内似乎传来了什么啃食之声,一下一下,仿佛就在她耳边,周围寒凉之气忽生,落雪竟直接越过结界,飞入了长廊内。
楚楹指尖凝起灵力,从原地跳出,却见落雪坠地,那人也不见了踪影。
她一瞬迷惑,外头却传来了动静。
“这结界怎么破了!快去禀告尊上!”看守的小妖见状不妙,分为了两批,一批修复结界,一批前来排查。
这一乱,许多在偏殿的小妖便一瞬涌了出来,楚楹心里暗道不好,刚想躲,便被为首的一只蝴蝶小妖发现了。
“这里有人!”
“快快围住她,把她带到尊上面前!”
……
楚楹见这些妖从四面八方飞来,也只好站住脚步不动,乖乖地跟着他们走。
“不对啊,这位是尊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客人吧?”
“是吧是吧,我听师弟师妹们也说过这事儿。”
“可一个人类,怎么能进长灵域呢!”
“说不准是尊上准允的呢!你们想啊,她这点修为,如何能把外头的结界破开的?”
……
长灵域,原来这一片大殿所在的地方叫长灵域啊!
身后的小妖叽叽喳喳,楚楹暗叹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灵囊,有些疑惑若莹为何没出声。
这一探才发觉,这灵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若莹的存在。
她一愣,想起来方才的那个瞬间,那个一瞬而来的灵力波动,目标明确地直冲她们而来,周围却顿生寒意,好似微微麻痹了她的四肢。
是她疏忽了,楚楹咬唇,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你们尊上在哪个方位?能否速速带我过去?”
这一问把周围的小妖问住了。
怎么还上赶着呢!
“尊上此刻在自己殿中,过去还需……”
这话一顿,小妖忙毕恭毕敬道:“尊上。”
元若和沈槐安穿过长廊赶来,见到这般景象,笑了笑,而后大手一挥道:“散了吧。”
“尊上,方才结界被破……”
“本尊已抓到罪魁祸首了,辛苦诸位。”
众妖得了话,连连称是,便随之退下了。
楚楹见他们散去,上前匆忙道:“阿莹不见了!”
“如何不见的?”元若皱眉道。
“方才我带她出来,见鼠长老与一人谈话,我本欲看清其容貌,却被那人先手而出,待我再看清时,那人就不见了,阿莹也不见了。”楚楹说得很快,却很清晰。
“那人使的是极寒术法,想必体质特殊,极易寻找。”
“你可有受伤?”沈槐安上前一步打量了她一番道。
“我无事,尊上,我担心阿莹她……”楚楹抬头看向元若,面目急切,希望他能予以援手。
灵月泽她不甚了解,去找元若是最快的选择。
“你这灵囊,是高等灵器,她应当是自己走的。”沈槐安见她这样,握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可……为何我毫无察觉?”
“别担心,总归她还在这里,交给我吧,我去寻,她不会有事的。”元若垂眸思量了一阵,转身欲走。
“尊上,那使极寒术法的人……”
“小蛇嘛,我知道。”
元若留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凭空消失在了这片长廊里。
楚楹默然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渐渐地低下头来,心底有些沮丧。
“怎么了?你不相信元若和若莹吗?”沈槐安俯下身来轻声道。
“不,我只是觉得,我很被动。”楚楹摇摇头道。
“来了这里以后,我能看出来所有人的心里都藏着事,很多情况我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槐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好了楹楹,别不开心了。”
随后他偷偷俯下身来对着她耳边道:“偷偷告诉你,元若在设局,以便将灵月泽的叛徒抓出来得以惩治,而这一局的关键,便是安七。”
“柳记年来此地并非单纯为了你师傅,还有别的目的,但我不知详情。”
随后沈槐安直起身来,面带歉意道:“对不起楹楹,我知道你因你师傅的事情心里难过,故而不曾告诉你这些。”
“灵月泽宽广无垠,钟灵毓秀,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景,我本意是希望你能来此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会让你这般不开心,是我擅自主张了,我发誓绝不会有下次。”
楚楹抬头看向他,心底涌起一阵悸动,渐渐地,那阵悸动化为暖意,让她的全身都似乎开始发烫起来。
这种如此坦诚的话语,的的确确地让她有了被在意之感,但也让她觉得突然,沈槐安的温柔几乎是一瞬而来,在这之前他也从未会说这样的话语。
“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她下意识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