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放弃解释自己到底是不是鸟，正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

莫比迪克号从海平面那端缓缓驶来，船头那标志性的鲸鱼造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高大到离谱的身影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酒碗，正往这边看。

“马尔科——”那声音低沉浑厚，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马尔科回头喊了一声：“老爹！这儿有个小鬼——”

“小鬼？”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低头看向海岸。

然后他也愣了一下。

那个站在海水里的小少年正仰着头看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巨大的鲸鱼船。

白胡子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喂，小鬼——”他举起酒碗，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致，“要不要上来坐坐？”

*

江坐在一个堪称巨人的肩膀上。

乔兹小心翼翼地托着他，五米多高的身躯此刻僵硬得像石头，生怕动一下会把肩膀上那个小东西颠下去。

“你别动——”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吼，“别挤！我肩膀上有小客人！”

“我没挤！是萨奇在挤！”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往前凑！”

一群奇形怪状的大汉挤在甲板上，仰着头往上看，压低了声音吵吵嚷嚷。

江没有低头看他们。

他正望向远方的海。

从这个高度看，海更漂亮了。蓝得透亮，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然后仰头，一群海鸟正好飞过，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江尝试伸出手。

鸟群从他指尖上方掠过，有几只低头看了他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他垂下手，低头往下看。

甲板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笑——有好奇的，有好玩的，有傻乎乎的，有纯粹就是凑热闹的。

马尔科站在人群里，蓝色的火焰翅膀收在身后，也抬头看着他。

江隔着人群和他对视。

然后，轻轻偏了一下头。

……

白胡子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端着酒碗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儿子们，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那个坐在乔兹肩膀上的小人儿，小小的，在一群大老粗中间，像只误入巨人国的小猫。

“老爹，”马尔科凑过来，“您怎么想着把那小鬼带上来啦？”

“怎么？”白胡子瞥他一眼，“你可以带回来的，还不让我带了？”

马尔科噎了一下：“我不是那意思……”

白胡子哈哈笑起来，喝了一大口酒：“那孩子一个人在岸边站了三天，你当我看不见？”

马尔科愣了一下：“您早就看见了？”

“第一天就看见了。”白胡子眯起眼睛，望向那个坐在巨人肩上的小身影，“那孩子…有点意思。”

白胡子一眼就看出，那孩子身上的布料只有贵族才穿得起，但哪个贵族小孩会一个人在偏僻海岸独自呆三天。

马尔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小鬼依旧坐在乔兹肩膀上，他似乎很喜欢那个位置，一直不下来，安安静静的，明明面无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很乖。

*

夜幕降临。

莫比迪克号在海上稳稳地航行，甲板上点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晕开一片。

海贼们围成一圈，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但他们说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压低一点声音。

因为那个小鬼好像在睡觉。

江确实困了。

他在上个世界似乎触犯了什么禁忌，导致这个世界的身体虚弱了很久，一直昏昏沉沉的，这些年清醒的时间不多，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就连雾兽都被他连累了，能力被禁锢了很久，虚弱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前不久才终于恢复。

众人只见他坐在乔兹肩膀上，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那颗眉心红痣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艳丽，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靡丽得不像真人。

乔兹一动不动。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把这小崽子晃醒。一只巨手悄悄抬起来，悬在江身侧，准备接住那个快要倒下来的小小身体。

马尔科飞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送他去船舱里睡？”

乔兹刚想点头——

下一秒，江消失了，原处瞬间空无一人。

马尔科：“？”

乔兹：“？”

甲板上安静了，真的安静了。

举着酒碗的、张着嘴划拳的、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嗓子里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

“小客人呢？！”

“恶魔果实？”

“瞬移？！”

“人呢人呢人呢——”

一群人炸了锅，到处找，翻遍了甲板也没找到。

乔兹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我没动啊……”

马尔科皱着眉，落在白胡子身边。

“老爹？”

白胡子喝了一口酒，笑了。

“他会回来的。”

马尔科愣住：“为什么？”

“那小鬼喜欢看海。”白胡子说，“今天还没看够呢。”

马尔科：“……就这？”

“就这。”白胡子喝了一大口酒，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眼睛眯起来。

“大海是看不厌的。”

*

圣地玛丽乔亚。

雪白的软毯上，江凭空出现，轻轻落下来。

他垂着眼睛，困恹恹地躺倒，把脸埋进毯子里。

黑雾在身后翻涌了一下，像是确认他安全，然后慢慢收拢，缩回他影子里。

门外传来莉诺雅的声音：“弟弟还在睡吗？”

“是的，莉诺雅大人，”克尔拉垂首站在门边，“一直没醒过。”

“唉。”莉诺雅叹了口气。

弟弟真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