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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家教34

凌晨,沢田宅。

Reborn站在江的床前,黑色礼帽压得很低。列恩趴在他帽檐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沉睡的少年。

尤尼坐在床边,湖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怎么还没醒?”

Reborn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江的脸——那张脸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黑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光影在他脸上游移,苍白处更显病态,阴影处更添晦谟。

就在这时,尤尼看到江的手腕轻微一颤。

“江!”尤尼上前抓紧他的手腕,却发现那只手冰冷得吓人,让她心头一紧。

Reborn跳上床,小手按在江的颈侧——脉搏正在衰弱。

“叫夏马尔!”他厉声说。

可就在尤尼转身要去拿电话的瞬间——

房间骤暗。阴影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像有生命般涌向床边,黑雾浓稠如无边黑水,淹没了江。

尤尼猛地回头,看见那些黑影轻轻包裹住了江的身体,只留下一室冰冷的空气,和床上凌乱却空荡的被褥。

“等等——!”尤尼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缕消散的黑雾。

“是雾兽。”Reborn的声音冷了下来,站在原地,帽檐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带走江?

尤尼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远方的云层泛着不祥的暗色。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凌晨的公园空无一人,薄雾弥漫,长椅和游乐设施在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

长椅上,一个苍白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江最先感受到的是冷,刺骨的、渗入骨髓的冷。他撑着长椅坐起身,漆黑的卷发凌乱地散落,有几缕被冷汗黏在脸颊上。

浓稠的黑雾,随着少年的动作,那些雾气扭曲着、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在他身上,带着致命的绝望气息。

布偶熊蹭了蹭他的手。

江低头看着它,过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吐出四个字:

“……好久不见。”

江抬起头,看着凌晨被雾气笼罩的并盛天空。

并盛此时天空是暗灰色的,梦里西西里的天空总是湛蓝无比,海很广阔,梦里是漫长的十七年,和老师……

江挺喜欢那个梦的。

健康的感觉很好。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世界没有过健康的身体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鲜血从嘴角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刺目的红,江不甚在意地用手背随意抹去。

雾兽感知到主人的生命力正在急速衰退,急得在他怀里乱动,雾气翻涌,充满了焦虑和痛苦。

“我没事。”江轻声说,像是在安慰雾兽。

他本来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至少,能撑到完成与尤尼的计划,撑到一切回到原点。

尤尼说,她可以让一切回到原点。

可现在……她是在欺骗他吗?

江是一个没有选择的人,不能选择生,不能选择死,甚至都不能选择能不能留下。

但他想还给已经消失的白兰一个选择。如果重新来过,如果一切回到原点,在生命的尽头,他真的是自愿变成那样的吗?

但江自己可能等不到答案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

他靠在长椅背上,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似乎要沉入那无休止的安眠中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雾气在昏暗中聚拢,形成一个旋涡状的通道。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银色的头发在冷风中微微扬起,紫罗兰色的眼睛在见到长椅上的少年时猛地收缩。

白兰的表情很难看。

那是他从未在江面前显露的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光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个倒王冠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紫色微光。

江的目光昏昏沉沉,看不清来人的脸,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银色和绚丽的紫色。

但他能感觉到温度。那种属于白兰且带着甜甜气息的熟悉温度。然后他被抱了起来,被紧紧地抱在怀中。

世界终于变得温暖了一点。

“……我们回家,江酱。”白兰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他没有问为什么跟着彭格列那些人离开,没有责怪。

只是这样抱着,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明明找到了,明明抱住了,可他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

*

十年后的世界,密鲁菲奥雷基地。

医疗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江躺在病床上,惨白着脸,眉心殷红,黑发濡湿地黏在脸侧时,白、红、黑的色彩极其鲜明,却奇异得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线条微弱地跳动着,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有节奏地运作着,将氧气强行输入他衰竭的肺部。

白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最年长的那位颤抖着递上一份报告:“白、白兰大人…江大人的身体已经…已经到极限了。”

“还剩多久。”白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生们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年轻的医生鼓起勇气,小声说:“…最多六个小时。”

医疗室里一片死寂。

白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医生。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六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我从八兆个平行世界里找到他,把他带回来,精心养了四年时间——”

“只剩六个小时?”

医疗团队所有人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白大褂。为首的老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对上白兰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疯子一样的眼睛。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是绝望。

纯粹的、要把全世界拖下地狱陪葬的绝望。

“白、白兰大人!”医生颤抖着开口,“江大人的身体能维持四年已经是奇迹…这次又强行经历了幻术,对精神的冲击太大,身体实在…实在撑不住了…”

“全都是废物。”白兰轻声说,语气平静,“都给我滚。”

“可是江大人还需要监——”

“滚。”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病床上的江。

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戾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怖的温柔。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江冰凉的手。

“江酱,”白兰的声音很轻,“哥哥在这里。”

江没有反应。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睫毛长长的,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

真乖啊,白兰想。他的江酱一直都是最乖的。

白兰握着江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背上。

一个世界有近百亿的人口,八兆个平行世界,有数不清的可能性,无穷无尽的变量,如同恒河沙数般的命运支流。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能容下他的江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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