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宿舍，五条悟的房间。

一束向日葵插在花瓶中，绿叶上滚动着晶莹水珠。修长的手指在金色花瓣上抚摸着，手指的主人靠在桌边，垂着眼睑，面沉如水。

“悟......”夏油杰站在一边，对于五条悟突然生气的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来的路上五条悟就一声不吭，跟他说什么也只是冷淡地“嗯”一下，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杰亲自挑选的花很漂亮呢。”五条悟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金色花瓣，表情平淡，“可是杰，送了花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了吗？”

夏油杰：“......”

要对悟说什么呢？

想了想，夏油杰道：“悟，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

“嗯？”五条悟抬头，看向夏油杰。

“为什么咒术师一定要是这样的命运？”夏油杰低垂着眼眸，整个人显得十分阴沉。“咒术师也是普通人啊，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也要吃饭要睡觉......可是......”

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他的信念和安宁，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似乎正在被摧毁。

很陌生、很可怕、很矛盾也很痛苦。

脑子变得不太清晰，过往的所有像海浪一样涌上来，拍打着他的信念，而未来的碎片就像海浪中的玻璃渣，透明的细碎的还带点疼。

分裂、拉扯......让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还住着另一个自己。

“杰，你在动摇。”五条悟的声音靠过来，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萦绕在周围。

夏油杰猛地抬头，跟墨镜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对上。

“动摇......么？”

“因为看到了灰原的半边遗体，所以开始觉得咒术师很悲惨了吗？”五条悟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夏油杰的下巴，迫使人抬起头来。“还是说，不仅仅是因为理子和灰原的牺牲，而是因为杰有更多故事？”

夏油杰愣了下，“什么？”

“你这里......”五条悟用食指戳了戳夏油杰的心口，“到底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夏油杰梦游般重复了一遍五条悟的话，神情迷茫。

五条悟松开人的下巴，在人脸上捏了捏，“好了，不逗你了。”

“......”极度的不真实的恍惚感，在夏油杰身上摇晃。

窗外的风吹动花朵也摇晃起来，夏油杰的目光被风吹皱。

空气静了片刻，五条悟一屁股坐进沙发，“哎，真无趣啊杰。花是送了，但是表白呢？”

从混乱中抽离，夏油杰一脸无语，“不是表......”

“什么？没准备好？”五条悟撇了撇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就像之前一样说出来就好了。”

夏油杰：“悟，你......”

“什么说老子好香，什么说要和老子睡一张床、要和老子亲亲要做老子的妻子......反正杰之前已经说了那么多了，现在不管说什么，老子都能接受。”

夏油杰：“......”

57299，我算是被你害惨了。

57299：【喂宿主，我这明明是在帮你！没有老公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为了你的幸福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夏油杰：“？”

这也能被听到？

他算是有点没招了。

[如果我现在跟悟说，之前那些话都不是出自本意的，他会信吗？]

57299：【停！宿主你想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

【没错，距离成功就只有一步了，你是不想再从我这里获得完整的记忆了？】

夏油杰：“......”

不能说，一切还没结束。

那么......夏油杰看了看那个自恋的家伙，无奈叹气。就只能顺着他了。

“悟，这花你喜欢吗？”夏油杰问。

五条悟点头：“还不错。”

“喜欢就好，那我先走了。”夏油杰笑了下，转身要离开五条悟的宿舍。

五条悟：“？？？”

看着夏油杰潇洒的背影，五条悟有点懵了，他紧急跳起来。“老子的表白呢？！”

“悟要那么喜欢听表白，自己去大街上走一圈好了。”夏油杰向后挥挥手，大步走了出去。

没听到表白的人心里有些不得劲，盯着向日葵看了好一会儿，撇嘴嘀咕：“小气。”

离开五条悟的宿舍后，夏油杰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转身去了医务室。

咚咚咚！

“进！”家入硝子头也不抬地应。

“硝子。”夏油杰站在门口，面沉如水，“你有研究过人格吗？”

听到这话，家入硝子从医书里抬起头来，“哈啊？”

“或者说，灵魂。”夏油杰道。

“夏油，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家入硝子伸手拿起一旁的烟盒，顿了顿又放下。“我可不是什么精神科的医生。”

夏油杰没说话，在一旁坐下来，双手搭在大腿上，像在沉思什么。

家入硝子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拿起私藏的香烟点燃。“和五条闹矛盾了？”

夏油杰：“没有。”

“最近任务多，太累了？”

“不是。”

“那你怎么了？”

“不知道。”

家入硝子：“......”

从没看过夏油杰这种样子，家入硝子皱了下眉，“夏油，你现在多少岁？”

夏油杰猛地抬头：“什么？”

“我问你，现在多大？”

夏油杰突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自己究竟多少岁？二十七岁还是十六岁？

“我......”

家入硝子有些惊讶，“你连这么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吗，夏油？”

“我先走了！”夏油杰几乎是落荒而逃。

本来是想在家入硝子这里找到一些答案，可不仅没有解决自己的困惑，反而变得恐慌起来。

回到宿舍，夏油杰将自己摔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硝子问他多大的声音。

“哈......”长长的叹气之后，夏油杰爬起来，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又拿出手机确认是不是真的没有任务。

“怎么会没有呢？”夏油杰失落地盯着手机屏幕，最后还是给夜蛾正道拨出了电话。

“喂，老师，有任务吗？”

夜蛾正道正在看他们交上去的报告，听到这话顿了下，“杰，你们不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吗？”

“是，可是我想继续......”

“休息一下吧，杰。本来这个夏天就够忙，好不容易有了口喘气的时间，就别想着出任务了。有任务我会通知你们的。”

电话挂断，夏油杰直愣愣地盯着手机。

没有任务......

闲下来，脑子都乱得不可开交。

夏油杰揣上手机，摔门而出。

既然没有任务，那就自己去找好了，就像还没被夜蛾正道发现的那些日子，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咒灵，他每个夜晚都会徘徊在都市中寻觅猎物。

人群密集的地方，总是会有很多负能量产生，源源不断的负能量滋生出相应的咒灵。

商店街、十字路口、饭馆、居酒屋......

夜空中，骑在虹龙背上的夏油杰努力嗅着猎物的味道。

“找到了！”突然，居酒屋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浓郁的诅咒气息。

可等到夏油杰俯冲而下，那些咒力味道又没有了。

他收起虹龙，走进居酒屋，观察着每一个客人。

大家把酒言欢，好不快活，每个人看起来都会很正常。

包间，对了，包间。夏油杰朝包间的位置走去，被服务生拦住。

“您好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

夏油杰摇头，服务生挡在包间门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而正是此时，面前的包间里。

一个身穿西装、肥头大耳的男人摸着额头上的缝合线，对坐在对面的火山头道：“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

“不是你说现在的六眼和咒灵操使不足为惧吗？老夫还在等着你的好计策呢！”

男人沉思了一下，“你懂什么！想要摧毁咒灵操使，只能攻心。从他身边的每一个蝼蚁下手，让他在不断失去中动摇，最后成功崩塌。”

火山头不屑道：“老夫不懂那些！你就说还需要多久吧？”

男人摇头：“不好说，如果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最多不过十年。可是现在，他们的成长速度都太快了，所以我才说要改变计划，加快攻破他身边的人。”

“除了六眼和咒灵操使，其他人不是随便拿捏吗？交给老夫吧！”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漏瑚，别想得太简单了。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个。”男人在自己脑袋上点了点。

砰！

“别给我搞你们人类那一套！”火山头生气地将杯子掷到桌上，里面的酒洒了一地。

另一边，夏油杰已经离开居酒屋，等在一旁的巷子里。

一刻钟后，空气中响起沙沙的声音，而后，一条响尾蛇爬上了夏油杰的肩。

尾巴对准夏油杰的耳朵后，一串对话传了出来。

......

听着那些对话，夏油杰眉头越皱越紧。

“要告诉悟！”夏油杰立刻召唤出虹龙，飞上了空中。

即将抵达高专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夏油杰接通，里面传来了一串哀嚎。“杰！完蛋了完蛋了！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