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也觉得今天倒霉。
出车检查发现胎压不足,费了大半小时上路又被不明物扎破,犟在半途,就像闹脾气的女朋友。
自上次任务失败手下就被调去国外,只剩朱蒂,过节加班是无奈之举,但也称不上寂寞,车里还有几只眼睛看着。
“为什么连我也要来?”灰原环抱双臂斜视边上坐着的人,那人也不看她,呆呆凝视着窗外。
服部会心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过节的在家闷着干嘛呀,出来放松放松。”
“放松?这地方要是能放松,你女朋友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一听女朋友,服部立刻红了脸,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她是嫌拘谨,要我说这种场合那些高官CEO各行各业巨头都忙着拓展人脉,交换资源,哪有人会注意我们这些小市民。”
今天的邀请卡还是服部平藏给的,一共三张,上级下发给大阪府警察本部部长一家,哪知他父母也懒于应付,忙着过二人世界,和叶也不想专程去给人陪笑脸,就只剩他了。
“WMO发布了预报,今晚有几十年一遇的特殊天象,会展中心顶楼正好有个天文台,多好的节日氛围啊,和叶那个笨蛋不来,只能换我大老远跑来实时共享了。”
服部一边为自己的浪漫细胞沾沾自喜,一边问:“工藤,上次发你那案宗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嗯……”
柯南持续望着窗外,眸光空洞没有半点焦距。灰原淡笑:“没见大侦探现在是伤情状态吗,今天能出来都不错了,哪有心思帮你解谜?”
某人现在的状态,离行尸走肉也只差一刀了。她甚至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事已至此,你还是看开点吧……”服部劝慰:“工作是男人的理想,为了爱情抛弃理想可是会遭到鄙视的。”
说完又觉不妥,道理谁都懂,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赤井秀一打破沉闷,问是不是水野纯子那事,见服部面目凝重,因而猜到:“上头有压力?”
这也是FBI来此的目的。
水野纯子一死西村大辅当选国会议员,这位阁下在对外贸易和金融方面握有实权,近来又发现与组织有染。里面水很深,目前只在调查阶段。
“就算笔迹无误,也不能确定是自杀……”
服部的怀疑不无道理。“水野纯子家庭情况复杂,对警方的口径却出奇地一致,上诉后全家都搬去了国外,消失得很彻底。”
“不是有个关键证人吗?”
服部:“找不到了,因为这事水野纯子所在的事务所也被调查,牵扯出一大票灰色产业,被上头压下来,但水野纯子这事压不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势必要把小泉三郎拉下马。”
“有证据吗?”
服部点头:“除了遗书,现场还有一个U盘,里面有和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招标文件,被指洗钱和行贿受贿。”
名声是政治家的资本,小泉陷入刑事风波,最直接的获益者就是与之竞争的西村,但光凭他肯定做不到,背后的操控手另有其人,很可能跟组织有关,今天来也是为打探消息。
驶入预检区,一行人下地接受核查。服部出示邀请卡和身份证明,警务人员围着车辆检验一周方才放行。
朱蒂叫他们不必拘束,好吃好喝,完了还可以观赏天象,好好过个节,但灰原不喜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原因不言而喻。
“有那边的消息吗?”
难得她会主动问,赤井秀一有些意外:“美国那边倒是有,关于琴酒的。”
闻言,柯南死灰般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波动。赤井秀一瞥他一眼,继续说:“组织情报网发达,琴酒又是焦点人物,现在内部上下,CIA、FBI卧底,几乎人人都知道他在日本养了个心尖儿上的女人,还为此怠慢了工作,作为组织劳模这可太新鲜了。”
一车人心知肚明,都很默契地没有接话。
良久,灰原抬了抬眼皮:“BOSS不管?”
“这我就不知道了,到底这是属下的私事,琴酒无论能力还是忠心都无人可比,作为老板也只能表面提点,换谁接替他的位子都不放心。”
一番谈话下来,原本萧条的氛围又染上了霜,无人再语,只埋头听着发动机低速转动的声音,缓缓前行。
呲——
一个不留神,跑车猛地抖动了下,方向盘紧急向右偏去,晃晃悠悠中赤井秀一踩了刹车。
朱蒂问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称没有大碍,顶多换个轮胎。
揣着裤兜下车,站在风萧萧兮的路面,盯着车后的不明物蹙起了眉,抬眼,对面的车灯闪在他脸上。
目及车里的人,他微不可见地愣了下。
下一秒,一米八的大个子就这么迎面走了过去,手搭车顶弯下腰,对着副驾塞了根烟。
兰尴尬地接过来,转向驾驶座上的人,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看来今晚不缺酒友了。”
赤井秀一如沐春风,基安蒂面带不善。在这碰见是巧合也是情理之中,彼此都心知肚明,武器带不进来,最多逞逞嘴皮子,大眼瞪小眼罢了。
“来都来了,不喝一杯?”
赤井先生惯会挑事的,兰止不住腹诽。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下意识望向对面车窗,仅一秒,立刻别过了脸。
琴酒沿她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紧接很自然地将她手里捏软的烟抽出来,抿在唇中:“你把雪莉带过来,我可以陪你喝两杯。”
兰浑身一激。
他怎么还惦记着雪莉呢?!
等人走了她才扭头发出质疑,反应过大被玛格丽调笑“吃味了”,“这不得好好哄哄”。
琴酒将指节燃着的烟伸至窗外,抿唇漾开一抹邪肆的笑,某个角度看极为陌生。
“胆小又狡猾的猎物,总是令人牙痒。”
他对雪莉有执念,兰是知道的。很难理解那冷峭面目下潜藏的浮光,用基安蒂的话说,雪莉是能勾起琴酒动物性的女人。
关于人和动物这个话题,他们已讨论过多次了。
琴酒见她面色有恙,扶着座位倾身靠过去,笑意轻佻莫名:“在你眼中,我是人?”
他的额头挨着她的,温度直抵大脑。微微的迟疑中,她点了点头。
他忽地笑了,忍无可忍地,靠回座位仰面直视前方。
“在你面前,算半个吧。”
*
贵宾室里,邀请卡姓名一栏,鎏金溢彩的烫金字体“黑泽兰”映入眼帘。
进入会场没多久,赤井一行人也跟着下车。兰在前面远远注视着那几个高矮身影,油然而生一种难言感。
毛利兰应该和他们走在一起,向来如此,然此刻她是黑泽兰,这张卡宛若恶灵的假面,将真实的她掩在流光之下。
梳妆台前,玛格丽特拿来一条一看就很贵的裙子。今夜出席的都是日本有头有脸的人物,兰想低调,女人却不容拒绝地给她套上了。
长发散下来,烫了点微卷,镜子里的人多了一分成熟气韵,符合她今晚的身份:黑泽太太。
会展大厅,西村一见琴酒就迎上来,没有直呼黑泽先生,反倒殷切地看向她:“这位是……”
男人体态端正,举止得体,就像刚演讲完从台上走下来,伸出手,兰杵了两秒才忙不迭回礼。那只手宽厚油润,包覆住她的手背,微不可见地滑动了下。
“没想到黑泽太太这么年轻,看着真像没成年的孩子。”
说来怪异,兰几乎立刻联想到那本周刊杂志,说这个人嗜好未成年,虽然被辟谣了,但眼下看八九不离十,她心里一阵恶心,顿了两秒,默默将手抽回去。
琴酒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只在西村转移目光后淡淡道:“看来阁下是日理万机伤了身体,我认识一位不错的医生,有空去看看眼睛吧。”
话落,兰微微一惊,这讽刺也太露骨了。西村明显愣了下,复以正色。男人的表情管理很好,察觉不出喜怒,若无其事将他们引向VIP区。
展厅很大,典雅不失庄重的欧式宫廷风,正前方是T型台,中间摆着玻璃展柜,两侧是与之相衬的白兰地玫瑰。
VIP区是U型桌,刚入座就接到科恩的消息,基安蒂和玛格丽特去接,伏特加有事,桌前就剩兰和琴酒安静坐着。
兰扫了一眼桌上的铭牌,除了她的,没有一个姓黑泽,连琴酒面前摆的都是陌生名字。
接到游离不定的视线,琴酒笑着摸摸她的脸:“怎么,疑心自己当了寡妇?”
兰脸一阵红一阵白,愤愤拍掉他的手。与此同时区域外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被领宾拦住。
“抱歉先生,这边需要持铭牌进入……”
说完就要赶人,对方言笑晏晏称这边有自己的熟人,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领宾投来询问的眼神,兰自然也看到了,不上不下的,心绪极为复杂,最后还是琴酒点头把人放进来。
……
很难形容当下的氛围。
诡异……太诡异了!
基安蒂和玛格丽特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U型桌中间,兰坐得笔直,眼神却是飘忽的。琴酒在左,赤井在右,朱蒂顺挨右线而坐,柯南依次,灰原则坐在离琴酒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牵一发动全身的掎角之势中,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