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横滨流浪乐团 > 第155章 wo ist die Kase?

第155章 wo ist die Kase?

下雨了。

她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教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有的嬉笑着挤在一把伞下嘻嘻哈哈离开校门。

又有几个人结伴离开。

声音渐渐稀落。

今天……没带伞啊。

但好在学校离家很近,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只是淋点雨而已,不会怎样。

而且,她其实也知道,现在是不会有人愿意借给她伞的。

那怎么办?只能自己想办法咯。

于是她举起了书包顶在脑门上。

凉鞋踩进水洼的瞬间,刺骨的冷意就从脚底直窜上来。

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书包很快就被浸透,她小跑起来,脚下的凉鞋在湿滑的地面上不断打滑。

积水很快就让她吃了苦头,脚从凉鞋上滑开,鞋跟一歪,这一下不仅身上的衣服裤子全被泥水打湿了,脚踝处的剧痛提醒着她的倒霉。

……真糟糕啊。

但是,没关系的。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只能自己回去。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脚支撑着,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右脚完全不敢用力,只能虚虚点地,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往前走。

她需要自己去消化命运的恶作剧。

明天?明天怎么办?那只有明天知道了。

……

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确实得意。

这样飘飘然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声响起。

越鸣从高一楼层得胜归朝回教室的时候恨不得走路带风,都哼起来小曲儿了——反正没人听得见。

即便如此,进教室的时候也依旧没能压住那点雀跃,以至于她刚坐下来苏扬就从课本里抬起头,笑嘻嘻地问她: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她的嘴角已经翘起来,得意洋洋又要强装镇定,却只是让表情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去装了波大的。”

脑子里跳跃的小人恨不得此刻就给她加冕登基,偏偏那股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退,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连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都显得神采飞扬。

越鸣向来自负于自己的临场反应,无论是什么场合都能轻松carry,当然这不是说不紧张的意思,只是她更喜欢出风头。

还有种“原来我还没退化掉”的沾沾自喜。

毕竟距离她上次这样神态自如地参加活动还是高一开学那会儿,简直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再加上上次分享时的露怯不尽如人意……

……啊。

有点高兴过头了呢。

伴随着傍晚的凉风吹拂,迅速冷却下来的除了心情还有刚刚过度活跃的脑子。

站在台上的时候分不清那到底是兴奋还是恐惧。

但人总归是虚荣的。

就像她很喜欢受人追捧和注视一样。

因此,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还是欺负人家高一的经验尚浅,没什么好开心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帮了别人,别人欠她人情。这很公平。

说起来,这算不算一种绑架?

她只是打着上厕所的旗号在自习课间回自己的“老巢”摆弄电话手表编曲,却不曾想机会就这样直接撞到她的面前。

楼下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得格外清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透过楼层之间水泥护栏的缝隙往下看——

一个顶着显眼白发的少年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四处奔走,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完蛋了”,他还在压着声音呼唤着谁的名字,急得上蹿下跳。

——总不能有人在这方面也要“剽窃”我吧?

哈。

这个想法一出来越鸣就觉得有些过于抽象了。

自己这么难搞的性子,学校里有一个就该谢天谢地了。

但很快,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冲上神经,她眉间一挑,多管闲事的选项就自动跳出来了:

“同学,这么着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作为一个恶劣的投机者,还有什么是比解别人的燃眉之急更有效的方法吗?

……

课间操时间如期而至,窗外晴空万里,广播里集合的通知预示着又要顶着烈日站在台下几小时就为了听校领导在上面讲几小时废话。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压制住集体雀跃的心情——因为即将到来的校运会。

太阳当空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越鸣今天也多分了点心思在别的地方上。

校服是昨天刚换的、头发也仔细梳了起来,还有……

她伸手,指尖悄悄碰了碰脑后束起马尾的发根处。

但真正要靠近的时候,又忍不住有些迟疑和莫名的羞赧。

趁着苏扬不在,她转过身,神神秘秘地问了下她觉得比较有经验的的家伙:

“今天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作为精通人性的男讲师,太宰治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他心里门儿清这家伙藏着什么小心思,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嗯。

他最终装作很努力思考的样子,迟疑地问了句:

“你洗头了?”

越鸣:……

一口气噎在胸口。

她索性转过身,微微侧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后束起马尾的那根红色丝带——那是她早上挑了十分钟才选定的,酒红色。

“是这个!”她强调,随后语气忍不住上扬,带着点演示般的、求肯定的雀跃,“怎么样?我今天可是特地打扮了一番……”

太宰治恍然大悟状,然后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就这?”的意味。

他还以为找不同呢。

“停停停,”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这叫‘打扮’?”

“难道不是吗?”越鸣睁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

“……没看出来,”太宰治慢悠悠地说,换了个更舒服的趴姿,“‘意图明显’倒是真的。怎么,今天是什么需要‘特别’的日子?”

然后越鸣就哑火了。

算了,跟这家伙说不通。……反正总会有用的。

然而,现实的烈日很快将这点小心思晒得蔫头耷脑。

站在毫无遮挡的操场上,正面迎接太阳毫不留情的“关照”,眼睛被刺得只能眯成一条缝。看着台上站在遮阳棚下阴凉处的校领导们侃侃而谈,福泽谕吉那本就平稳无波的念稿声在此刻毒辣的阳光下,简直成了彻彻底底的煎熬。

越鸣有点后悔了,毕竟她现在狼狈地像条晒干的咸菜,被晒得半点心思也没了。

但好在等待总是会有收获的。

在一阵象征性的鼓掌声中,夏目校长上台了:

“下面我简单讲两句,啊,关于这个校运会……”

底下的队伍里瞬间爆发出比刚才热烈真诚得多的欢呼和骚动。

夏目校长的讲话水平显然高出一个层级,言简意赅,宣布的几个消息——诸如赛程安排、项目增设、甚至提到了可能增加的休息区冷饮供应——都精准地踩在了学生的兴奋点上。

接着,便是按惯例,让各班班长上台领取并分发上次月考的单科奖状。

“对,就是这样,来,笑一个!”隔壁班的五条悟老师就这样毫无老师架子地拄着两条逆天长腿,举着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相机,兴致勃勃地给学生拍照,甚至还一视同仁地、笑眯眯地将镜头转向了他们班这边。

很遗憾,即使得到了单科的奖状,也并不能缓解总体成绩的拉胯,越鸣此刻更笑不出来了。再加上她现在的形象着实有些不佳,只能默默往后边缩回去一个身子。

她既不喜欢太阳,也不喜欢拍照。

其实小时候越鸣很喜欢拍照凹造型,也是小区里出了名的臭美,然而伴随着年岁增长,难以掩饰的某种诡异心理和徒增伤痕的身体让她开始对这件事产生了一定的抗拒。

直到现在,她出门最多只会拍两张风景照证明自己来过,然后什么也不发。

渐渐地,她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习惯于拍风景的——所以人是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自己的。

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事,都是如此。

但看到前边举起奖状呲着大牙站在镜头前笑的苏扬,她又觉得也不是没收获的。

挺傻的,也……挺可爱的。

这样想着就又忍不住冒出一股热气蒸腾上头脑。

……

很多事情的起因可以概括为临时起意和临时起意后的蓄谋已久。

“啊?乐队?我真的可以吗?”中岛敦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怎么会是他呢?不不不,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没礼貌了?

“怎么不可以呢?”越鸣语气认真,上下比划,“你形象气质佳,人也年轻,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眼看着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越鸣继续趁热打铁,语调充满了诱惑力:

“无论是校运会还是校庆我们都有节目可以上,不占时间,还能加综合素质分,到时候校外领导家长过来参观……”

其他的中岛敦根本没听进去。

家、家长?

如果是院长的话……他,会愿意来吗?除了报名参加校运会的跑步项目,是不是再加上一个表演节目,用更正式、更像样的理由去邀请院长来学校看看,会更好呢?院长看到自己在台上(哪怕只是站在角落),会不会有一点……高兴?

就这样,中岛敦被半骗半哄着上了贼船。

好在这个临时乐队的成员都比较,呃,友善?

来自高二年级热情的越鸣学姐、总是笑眯眯的太宰学长,还有人很好的中原学长……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前桌芥川龙之介也在!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每天自习课他都不在,国木田老师含糊提过的“校庆合演排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校运会在即,天气预报也是万里晴空一览无云,连带着学生们雀跃的心情开始躁动起来。

然后,就在这样的当口。

不负众望地——下起了雨。

也亏得越鸣他们的排练是在室内随便找了间空教室,不然他们组队完成的首秀就要在浇透的器材中告别了。

排练结束,雨却未停。一行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世界发愁。

看着地上状似凶案现场的红印子,中原中也感觉脑袋突突的。

吸满了雨水的起皮的塑胶跑道是隐藏的地雷,而湿漉漉绿油油一片的塑料草场就是微型压缩水枪,无论是谁从这里走过去鞋底都得是红的。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晴天,偏偏这时候下起了雨——问题是他们的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

而这雨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阵仗。

“……那个,请问你们……带伞了吗?”中岛敦小声问道,抱着一点点希望。

面面相觑。

太宰治摆了摆手。

中原中也开始挠头。

再看芥川龙之介——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天有不测风云,中岛敦参与的第一次排练就有成为落汤鸡的潜力。

正在他担忧窗外下雨回宿舍也不好洗衣服的时候,他看着越鸣学姐在背包里掏着什么东西。

另一边的太宰治好奇地探头:

“咦?在找什么呢?”

越鸣微微一笑:

“这是接下来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说着她就从书包里变魔术般拿出了两把伞。

“你……天天带两把伞上学?”中原中也愣住了。

“这叫有备无患,以防万一。”越鸣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一把借人,一把自己留着。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至少我自己都不会淋雨。”

中岛敦看着那两把伞,眼里冒出希望的光。

但问题来了:五个人,两把伞。

就算挤一挤,长柄伞最多勉强遮三个人,折叠伞两个人就很勉强了。怎么分配都是个难题。

越鸣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你们玩过警察过河的游戏吗?”

一个人(有伞的)先“押送”(护送)另一个人过去,然后再多跑一趟回来接一个人。

明白了什么意思的中岛敦自告奋勇,眼神亮晶晶的:

“我、我来跑吧!学姐你们先用伞过去,到时候我回来找学姐拿另一把伞,或者跑快点也行!”

嗯,孺子可教也。越鸣满意地点点头,把其中一把伞递给了他:

“别着急,安全第一,小心脚滑。”

……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积水也不少,稍不注意就会踩到翻卷起来的裤脚,或者踏入隐蔽的水洼。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伞下的空间隔绝了大部分的雨声,形成一个相对安静的小世界。

越鸣和中岛敦并肩走着,伞微微倾向他那边一些。

走了一段,越鸣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平和,像在闲聊:

“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中岛敦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的路,闻言愣了一下,才回答:

“诶?还、还好……一开始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了。”

“学习呢?跟得上吗?”

“嗯……在努力。”中岛敦回答得有些谨慎,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关心,“有些科目有点难,特别是数学和英语,但我会多花时间的!”

“有什么纠结的事,可以试着跟我说说哦。”越鸣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姑且也算是个过来人?”

中岛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不知是害羞,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雨声潺潺。

其实,人是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的事物,熵不断的增减,也就是说一毫秒前后的人都是不同的人。

只要不停下脚步,道路就会延伸。

那么,我所认知的世界……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形的?

这不应该是现在的我的想法。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

说起来,她在那些梦里是怎么“死”的?

……记不清了。

越鸣越鸣,有没有什么忘记了的事呢?

雨还在下。

中岛敦一面努力将伞撑稳,让伞面尽可能盖过两人,一面略显笨拙但认真地应付着回答越鸣的问题。

学姐虽然有时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对他似乎确实没有恶意,甚至称得上照顾。

然后,在教学楼下,雨声被建筑阻挡变得稍弱时,他听到了越鸣用那种很平静、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说起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问你呢。”

闻言,中岛敦的脚步下意识地随着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站在门廊边缘,一半身子还在飘进来的雨丝范围里。

越鸣微微侧过头,伞沿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双金色的眼眸随着另半张脸一起隐藏在伞下,就这样看着他:

“——你,是醒着的吧?”

雨还在下。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淅淅沥沥、无穷无尽的雨声,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失控、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

砰通。

砰通。

砰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