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诊　　弄臣戏王

看见手那一瞬间，没能躲开的Ｙ谈便做好被绞杀的准备，此刻，胸前背离预期的温度令他大脑当机。

难不成黎明早就预料到他会晨袭，被子里藏了隔壁人妖俱乐部找的打手，要反过来坑他吗？！真的假的？他可是故意挑一大早、这种不会特别防范吸血鬼的时间来找她玩耶！

这一扯直接令他浏海散乱，Ｙ谈心里打鼓，战战兢兢地低头，就怕有个兄贵对他笑。

至于黎明本人的可能性？那怎么可——

散乱的白发贴着他的胸膛。

？

有双纤细但有力的臂膀穿入他外套内侧，手指隔着马甲背心抚上脊椎，轻抠着肩胛骨。

！？？

不是幻术，黎明家那个狗头式神骗不过他。

发麻感沿着背脊不停刺激大脑，Ｙ谈能清晰闻到怀中人身上药草的清香……和大动脉中散发出的、辛辣刺鼻的腥甜，毫无疑问是黎明。

Ｙ谈倒吸一口气。

不防范过头了吧喂？？

陷阱？不、陷阱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黎明对肢体接触可应激了，虽然靠着作死越界他现在可以碰碰她的肩膀四肢，但每次一碰她，她的食指还是会无意识抽搐，就好像在忍耐着不把他扔出去一样，很好玩。

从来没这么大面积的……狐狸那次不算、虽然那次……但黎明的性癖里又没有毛绒绒！

Ｙ谈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就这样僵持了三分钟，黎明完全没松手的意思。

怎么回事？真睡胡涂了？？

虽然从喝醉的银时那知道，黎明偶尔会出现「没睡饱脑袋开启自动模式」的状态，但他没见过大早上的医生，不晓得现在的状况到底算不算正常。

好歹是活了很久的吸血鬼，这样那样的状况都遇上过，绝大多数他都会回避掉就是了，那种事情比不上看人破防的快乐，真的好香……

思绪出现短暂停顿，Ｙ谈飞快拐回正轨继续思考。

床被、薄衫睡衣、拥抱……嗯，没有任何解释的可能性，只要黎明清醒过来，迎接自己的只会是满清十大酷刑。

而且，擅自躺别人床实在太不礼貌了，就算是意外也一样，他可是穿着外衣、连鞋都没脱阿。

阿，说起来，黎明就矮他一点，对比使得蜷缩身躯的样子意外地娇小……

──不行，这样犯规了。

他的手在她腰身上空张开又握紧，大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的肉，缓缓往回缩。

真是的，这么大意可是会被坏人欺负的。

Ｙ谈试着向后挪动。

后背的手没有松脱，反而环绕得更死。

紧接着，黎明把脑袋塞进胸口磨娑。

Ｙ谈瞳孔地震腹部紧缩，此举没有获得喘息机会，反而让怀里的人顺势侵占缝隙，随着脑袋向上推进，Ｙ谈不住地抓紧被褥。

胸膛上，紧贴内衬的额头寻到心跳的位置才停下，把他领带都蹭歪了。

他的心跳狠狠一抽。

感受到跳动，黎明鼻腔溢出餍足的叹息，又用鼻头蹭过外套与马甲交界的缝隙，滑进些许。

Ｙ谈不敢动了。

这睡相真的、会被欺负的阿……

他仰头透过发丝凝视床头板，无声吸气、吐气。

数秒后，无处安放的手最终落到黎明脑后。

轻抚发丝，Ｙ谈垂下眼睑，下巴缓慢贴合头顶。

「听呀、乐园传来庆典的乐曲，看吶、夜空绽放欢愉的花火……」

他低声哼起从她那听见的、老是走调的歌谣，因为每次听到的词都不同，他干脆固定句式、即兴填词。

哼着哼着，怀中的人不再紧缩，她轻拱他的鼻头，逐渐放松了禁锢。

突发奇想学着《落语心中》里八云哄孩子睡觉居然奏效了，真的喜欢听摇篮曲阿，内里是个没长大的呢……好想拍张照让她自己瞧瞧……

不自觉地勾起嘴角，Ｙ谈忍住笑意，低头直至嘴部隔着银丝贴合额头，令音符在喉腔与骨头间跳舞。

「睡吧……请与我共舞至永恒……」

Ｙ谈又哼了一会儿，直到贴着腹腔的心跳趋于平静，他贪恋地吸了口清香，正想往后撤，突然注意到黎明身后有个皱巴巴的素色抱枕。

「阿……」

难怪是这种睡相阿？

这孩子，平时一副禁欲抖S的作派，居然是会抱着枕头睡觉的类型？

Ｙ谈嘴角上扬。

反差也太涩了吧！？哈哈！！

Ｙ谈猛地捂住嘴防止笑声溢出，但无法抑制身体颤抖，怀中的人似乎感受到“抱枕”违和，终于清醒。

阿阿、死定了，功亏一篑阿。

横竖都得死，乐子人吸血鬼干脆拉起外套裹住她，Ｙ谈再次举起手杖，对抬起头的黎明咧嘴露出尖牙。

他瞇起眼低声说：「早上好，我吵醒妳了吗？昨晚睡得可好？」

「……」

然而，Ｙ谈没等到医生不可置信的眼神，那双金瞳平静无波。

「早上好。」

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完早安，黎明又把脑袋塞了回去。

「蛤！？？」

兴奋瞬间褪去，Ｙ谈超不爽地捏住黎明下巴抬起。

「啧，催眠术？精神扭曲？谁干的？」

黎明乖顺地任由他摆弄，仔细看着黎明的菱形瞳孔，催眠术等级已是规格外的Ｙ谈一下子便发现问题所在，他烦躁啧嘴。

「看起来像是让精神年龄回到儿童的催眠……切，还以为是睡着的黎明对大叔没防备心呢，真没意思！扫兴鬼……」

他随手将那头白发揉得比狼狈的自己更加凌乱，可黎明甚至没像普通的五岁儿一样抗议挣扎，Ｙ谈感到越发没劲。

直到此时黎明依旧没松手，表现得超像自闭儿童。

这孩子是那种小时候过分听话，成长过程受到刺激成了混世恶魔的类型吗？

「现在对妳用催眠光，妳也不会露出有趣的表情吧？要不今天就算了？」

Ｙ谈叹了口气。

说着，他掏出手杖，让太阳般刺眼的光辉照射黎明。

「才怪勒！这种状态下会说出什么性癖呢？好让人好奇阿！」

通常来讲，婴幼年龄是不会产生涩涩的认知的，Ｙ谈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催眠术大放送。

就算因为幼儿词汇量匮乏的关系，只能喊出丁丁之类的，如果是由医生来说，也够当他几个礼拜的下酒菜吧？

吸血鬼的竖状瞳孔笑成山羊眼状的横瞳，Ｙ谈兴奋地喊道：「来吧！跟我说说妳内心的——」

Ｙ谈忘了，五岁左右是恶魔的年纪。

他们的语言逻辑系统还未完善，表达方式更多靠释放情绪和肢体动作，并且没有道德观，把裤子戴在头上乱跑、在公共场合上大吵大闹，是群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小怪物。

不幸的是，医生还患有超忆症。

也就是说，现在被Ｙ谈光照射的医生，只有五岁理解能力，但知识库完整。

光芒令黎明缓慢眨眼。

献出内心？……心脏？灵魂？

不明白、那种事。

等Ｙ谈反应过来时，环绕腰背的手上抬插入发间。

做了、就能继续睡了吧 ？

黎明扣住他的后脑勺，双腿径自环绕他的腰，随后仰起腰身贴合腹部，将肆意咧开窃笑的嘴送到嘴边、

张口，侵入。

「唔！！？」

坏了——

瞳孔猛地抽搐了下，找回神智的Ｙ谈牙齿紧闭，使劲按住黎明肩膀，硬是将她从身上剥离，压回床上。

「嘶哈……哈……犯规阿、闷骚小鬼 ！」

Ｙ谈大口喘气，肉痛地捂嘴，「不肯讲性癖就算了，居然还想伸舌头……」

啧，咬到舌头了……

狼狈地撑起身，眼角瞥见那双手正要握住自己的腰，Ｙ谈心跳飙升，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摁回去。

黎明歪头缓缓皱起眉，眼神就像在努力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

当然错了！都错到从搞笑频道跑去成人台，硬要说甚至能算刑事案件了！

「所以说为什么五岁精神状态会觉得这种动作没问题！？到是惊慌失措一下阿！妳原本应该是想做其他动作才对吧？！——都说了手放下！！！」

高速长段句对目前的黎明貌似太复杂了，她茫然几秒又想伸手去扯领带，被Ｙ谈咬牙切齿地喊停。

总不可能是真想做吧！？唔……

咬破的舌头开始渗血，Ｙ谈龇着牙重新捂住嘴。

照理讲现在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但搞到这么狼狈却一句性癖没听到？实在太亏了，不能接受！！

Ｙ谈抹了把凌乱的浏海，微微垂首不死心地瞪着黎明，刻意放慢语速嘟嚷：「不要毛手毛脚，来、开口说——」

「好喜欢你（我好困）。」

「——什么？」

Ｙ谈僵住了。

她……她说……什么？

Y谈光、他的催眠术是规格外的，排除吸血鬼真祖那混蛋后就是最高优先级，只要他没同意，便无法被其他催眠术干涉，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自动解除。

废话，他还能听到原话，催眠当然没解开！

哈阿？？

这代表、这孩子、黎明她竟然把——

清晨的阳光自窗帘缝隙挤入，一线天光点亮她眼底金芒。

黎明打了个哈欠，阳光侵袭使她瞇起眼。

不满的鼻音在喉腔滚动，她眼角挤出泪花，在他身下不甘愿地低声呻.吟：

「我想要你（还想睡觉）。」

滴嗒。

霎那间，汇聚在Ｙ谈掌心的血液再也无法支撑表面张力，鲜血自指缝溢出，滴落在黎明嘴角。

嗤溜。

黎明微微歪头，伸舌卷起那一点红。

Ｙ谈直愣愣看着黎明，机械地、疯狂地重复深呼吸。

想要、想要、想、要了……

喉间发出压抑的嗬嗬声，鼻腔乃至肺部被血与药草的气味填满，腥香刺激着他鼓动下颚，磨擦犬齿。

嘴里的到底是鲜血还是唾沫？他分不清。

好渴阿。

阳光开始灼烧他的皮肤，散乱的金发下，血色眼珠死死盯着那双茫然的金瞳，残余的理智挣扎着、拚死拦着不让视线往下挪动半分。

——不。

许久、许久，Y谈仰起脑袋，用尽力气阖上嘴，吞咽。

——怎么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妥协？

虚脱地吸吮着空气，他垂首露出淡淡的笑容，拿干净的那只手擦去黎明嘴角残余血渍。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坏孩子阿。」

还好，咬破的、只有自己的舌头。

「但是不可以喔。」

「强迫他人讲黄色很好玩，但强吻大叔这种事情……」

故作俏皮地眨眨半边眼睛，Ｙ谈用尚未完全抑制颤抖的食指，隔在唇瓣之间比出“嘘”的手势。

他哑声低喃：

「必须是黎明自愿的，我才接受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