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什么……”
竹内清正仰靠在树干上,“我知道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幻想,组织前前后后投了多少人力物力进去,更知道为了一己之私,折了多少条人命进去。”
“我还知道,倘若你们真的查探到真相,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闭了闭眼,“所以,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探究下去了。”
“你们追求的真相,是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的魔盒」。”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可以当上帝也可以当恶魔,因为我们企图反抗时间的洪流让死去的人复活。)
少年流畅的口语让竹内清正浑身一震,错愕地望去,就见工藤新一正缓步走来,待最后一个单词吐出口,他已站定在黑羽快斗身侧,一同垂首看着他。
“或许,这就是你所隐藏的秘密?”
竹内清正像是第一次见到工藤新一一般,对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竟觉得背脊一阵阵的生寒——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短暂的惊愕之后,竹内清正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苦笑:“是了,你是工藤新一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工藤新一,最早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在电视上,那张与黑羽快斗格外相似的面庞,引得江古田众人都不自觉对其加以关注。
而对于竹内清正来说,这个名字在最近一段时间以内,在组织中被提起的频率更是频繁到让人不得不熟悉。
明明是琴酒亲自动手,又经组织反复确认过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工藤新一究竟是怎么在琴酒的手下存活下来的,可是这样的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对他们组织动手的话,想来也不是做不到的吧。
细细想来,虽然不曾露出过蛛丝马迹,可组织近些时日遇到的种种危机,似乎都和眼前的这个少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竹内清正自顾自地下了定论,却见工藤新一缓缓摇了摇头,“不,其实我不清楚,不清楚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在竹内清正听来石破天惊的一语,不过是他曾经在板仓卓的日记中看到的,贝尔摩德故作神秘的话语罢了。
虽然,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那所谓的抵抗时间的洪流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多少也有了猜测,可那猜测是不是对的,还需要他亲自去验证一番。
而这一切的真相……
工藤新一极目远眺,看向那隐藏在深林中,尤且发着光的所在。
飞蛾总是会寻着光亮飞舞,终其一生,它都在追逐中光和热,然而只有在真正接触到光亮的那一瞬间,它才会发现,那光亮,亦是会夺走性命的危机。
越是靠近真相,就越是危险。
可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前路充满艰难险阻,他都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其实我不好奇你们会这样做的原因,也不好奇你们做到了哪一步,更不想去评判你们追寻的一切是对是错。”
“因为无论怎样……”
工藤新一轻笑一声,笑容背后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我只要将真相的钥匙牢牢握在手中就好。”
这,才是侦探,不是吗?
对上那张脸,那双眼,竹内清正内心的震惊逐渐平复下来。
明明是与黑羽快斗那么相似的双眸,可只要看见那双眼眸,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混淆这二人。
那双眼睛明亮而澄澈、沉稳而坚毅,被这样一双眼眸注视着,就好似世间一切的罪恶都将无所遁形。
没有人会不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所说的一切都能做到——
他将堪破一切真相,荡除所有罪孽。
将那在黑暗中酝酿了数十年的罪恶,都披露在天光之下。
宛如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竹内清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吗?”
他仰着头,肃然的面庞陡然柔和下来,“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组织里对你的存在会如此忌惮了。”
也许只有这个少年,才能真正将这个充满罪孽的组织彻底倾覆……
不。
视线落到那在工藤新一身边站定的少年身上,竹内清正默默更改了自己的用词——
也许只有这两个,才能真正将这个充满罪孽的组织彻底倾覆吧。
心头微动,竹内清正终于松了口:“山顶的基地里,确实藏着组织最大的秘密,也是整个组织真正的目标所在。”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说出刚才那段话来,可想来,你应当是对那个秘密已经有所猜测了,便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
既然已经选择开口,竹内清正便不再有所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而出于对秘密的保护,这虽然是组织最重要的基地所在,却也同时是武装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当然,这个薄弱指的只是安保人员和武器配备相对最少,事实上,这里的安全性真正倚仗的还是隐在暗处的机关。”
说的这里他笑了下:“不过有快斗在,想来那些机关对你们来说应该也算不得什么,更别说,那小子刚才还和我们一起进去过。”
正全神贯注的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闻言不由下意识对视一眼,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竟也因为竹内清正的话语生出了几分笑意。
然而那笑意不过将将自眼底浮现,便听竹内清正的语气倏地严肃起来:“只是,那些死物轻易移动不得,可你们如果想着借此机会一并抓住幕后之人,却也不是那么轻易的。”
竹内清正的眼中染上一抹忧虑,“坦白说,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那位大人了,对于他当前的所在并不清楚,他或许就在山顶的基地中,又或许在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地方。”
“于他而言,想要在这世上隐藏起来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了,可于你们,或者说对于想要将组织连根拔起的所有人来说,想要找到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竹内清正的视线自二人凝重的面庞上扫过,“如果这次找不到,想来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而放任他那样的人在外面,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呢。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可工藤新一二人这般聪慧,如何会想不到呢,饶是对未来充满自信,此刻都不由心下一凛,背脊亦生了几分寒意。
黑羽快斗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尖锐的笑声打断了,那笑声嘶哑难听,还带着几分嘲讽:“里卡尔,你同他们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难道你以为就凭他们两个人就能解决基地里的人吗?”
“至于那位大人的所在……”
朗姆阴侧侧地注视着他们,“就算你们摧毁了所有的基地,只要那位大人还在,我们的组织就永远不会被毁灭。”
“更何况……”
他的笑声大了几分,嘲弄的意味愈发浓重:“你们以为,你们的敌人当真只有我们吗?”
朗姆一言即必,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在那放肆的笑声中,竹内清正都不由黑了面庞,然而刚刚还神情郑重的两个少年却始终一脸淡然。
工藤新一只是嫌他的声音太大会打草惊蛇,眉间微蹙,转念一想刚刚的枪声也不必他现下的动静小,要是打草惊蛇恐怕也早惊了,便又安下心来。
黑羽快斗却是跟着几人去过那基地的,知道那处的保密性极强,不仅意味着那里的安保措施到位,也因着那里的隔音措施极好。
虽然这样做的初衷应当是为了避免基地内的声音传到外面去,可反过来说,也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部的声音传到基地中去。
这大概也是有着让在基地中的成员不为外物所扰,全心全意为组织工作的想法在内。不过此时此刻,这些设计倒全然方便了他们。
是以黑羽快斗此时不仅不担心,甚至笑了下:“多谢朗姆先生的提醒。”
他这态度落在朗姆眼中无异于是在挑衅,后者的笑声一滞,转而怒目圆瞪。
然而黑羽快斗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唇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眼神却有些冷,“不过,提醒也好,恐吓也罢,其实都无所谓,朗姆先生实在没必要白费功夫,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既不会杀了你,更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当然,以朗姆先生的能力,倘若下定决心要自尽,即使是被束缚着,大概也有能力做到。”
“虽然我从来不会主动杀人,可是如果在我们走后你坚持自我了结,我也只能表示抱歉。”
“虽然……”
黑羽快斗顿了下,在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情况下,依然做了掩饰:“虽然,桑格利亚小姐恐怕会因为这件事难过,但我又不是神,承诺的事做不到也没办法,反正交易达成,我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别人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他耸了耸肩,看起来满不在乎:“坦白说,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提到“桑格利亚”的时候,朗姆和竹内清正的表情都变了,后者还只是惊讶,前者却是惊讶之余又带了几分怒意:“什么意思?交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朗姆终于表现出了几分真正的急切,然而不论他怎么询问,黑羽快斗都没有对他的问话做出过回应。
他只是看着朗姆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随即拉着工藤新一,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