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身躯紧紧相拥在一起,工藤新一清楚地感受到,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黑羽快斗的身体僵了僵。
然而黑羽快斗并未立刻回答工藤新一的问题,只是抱着他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
黑羽快斗拥抱工藤新一的力道那样大,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被这样用力地抱着,工藤新一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呼吸不畅,可那拥抱背后的含义却让他不舍得推开黑羽快斗分毫。
他只能轻抚着黑羽快斗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大概是来自爱人的安抚让黑羽快斗渐渐平复了下来,工藤新一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松了松,然而枕在他脖颈处的力道却愈发重了,就好似黑羽快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自然是想做黑羽快斗的支柱的,无论是什么时候。
然而他刚刚才经历过电击,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过来,被不逊于自己的力量压了许久,终于是支撑不住,跌坐了下去。
工藤新一就这样脱力坐在地上,自始至终,黑羽快斗却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工藤新一自是本能地护住他,哪怕是这样不受控的情况下。
两人坐在地上的姿势有些狼狈,工藤新一还是勉励支撑着黑羽快斗,只是他的手才在黑羽快斗背上抚摸了几下,便倏然停住了——
这场景,这感觉,都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工藤新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原来是你。”
工藤新一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与其说那个人居然是黑羽快斗,不如说:“果然是你啊……”
黑羽快斗缓缓抬起头来,他太了解工藤新一,这毫无头绪的两句话一出,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虽然不久前他刚刚对着朗姆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工藤新一当时有些虚弱,大概是没有听到他的话,此时他微微咬牙:“当然是我,如果不是我,按照计划,你还想让谁来扮演梅里·帕特的角色?”
工藤新一微微语塞,欲言又止道:“服部想要伪装的,可我觉得被打晕后带回组织这种事情太过危险,最后商定的是由警方出人来伪装成梅里·帕特。”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显然已经不是单单依靠他们的力量可以解决的了,他们有那么多人的帮助,实在没必要在他和黑羽快斗接连赔进去后,再加上一个服部平次了。
所以当黑羽盗一提出他们的人可以扮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他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
是的,黑羽盗一的人。
这个身份本来应该由黑羽盗一的人来伪装,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居然会是黑羽快斗来扮演的。
他刚刚到话黑羽快斗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两父子究竟见过面没有,见过面之后又是怎样一个态度,所以不敢对黑羽快斗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只能含糊其辞。
黑羽快斗也不知有没有听出他的糊弄,闻言只是恼道:“你也知道潜入组织是件多么危险的事,那你呢?你怎么敢在完全没有和我交流的情况下,就假扮成我的身份潜入组织?”
说到这里,怒意上涌,黑羽快斗环抱着他的手已经松开,转为揪住他的衣领,“你觉得就凭你学了几天的技术就可以伪装成我了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暴露了会是什么下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啊?!”
“你知道如果竹内大叔在我面前死去,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那你知不知道,倘若我恢复记忆了,却知道你为了救我出了事,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啊?!”
明明是声嘶力竭的质问,说到最后,黑羽快斗的声音却都在颤抖。
他显然是怕极了。
哪怕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哪怕至今也不为自己的做法后悔,可真见到黑羽快斗这幅模样,工藤新一还是心疼不已。
“可是快斗,你又知不知道,我看见你丧失记忆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工藤新一握住了黑羽快斗的手,“我很难过,也很自责,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你会担心我,那我又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深陷组织无法自拔。”
工藤新一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伪装成小野隼人站在演讲台上,被黑羽快斗瞄准时的心情。
他知道,他们都知道,就算最后黑羽快斗真的扣动了扳机,也没有人会怪他,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然而黑羽快斗没有这么做,即使被清洗了记忆,篡改了人生,黑羽快斗依然是黑羽快斗。
意识到这一点,工藤新一既为自己的恋人骄傲,另一方面,又不可遏止地感到了心痛。
这只白鸽即使掉进了血腥的乌鸦池中,也依然是那个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白鸽。
可他又怎么舍得呢,怎么舍得自己的小白鸽被囚困在血污之中,哪怕最终挣脱出来也无处容身。
就算逃得过律法的制裁,也逃不过心灵的枷锁。
所以假扮成“君度”也好,挣扎着起身救下竹内清正也好,都是因为不愿黑羽快斗有半分难过。
“我说过的,不是吗?”
工藤新一温柔地笑着:“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永远都不会放开。”
那双眼睛,在黑夜中仍是熠熠发光,就好似那天在滑雪场的旅馆中,那个还是江户川柯南的小小侦探一样。
他们不愧是一个人,他们果然是一个人。
贝尔摩德说错了,即使有一天他跌入血腥的乌鸦池中,他的侦探也不会不要他。
他的侦探,永远都不会放弃他。
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黑羽快斗缓缓松开了抓住他衣领的手,只觉鼻头一酸,“……笨蛋。”
“我是笨蛋的话,你也差不多。”
工藤新一刮了下黑羽快斗的鼻尖,“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入我的计划之中,然后把一切都变成了你的计划,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英雄救……”
工藤新一说着轻咳一声,大概觉得这个形容不太恰当,两颊都飞起一抹红晕。
不想黑羽快斗居然难得没有调侃他,只是闷声道:“我本来想着要装作没有恢复记忆的,谁让你敢伪装成我的身份混入组织中,谁想到……”
谁想到工藤新一居然会落到那样危险的境界,让他再顾不得置气的决定,就那样暴露了身份。
“不过……”
黑羽快斗定定地看着工藤新一,“这不是我的计划,本质上还是你的计划的延伸,如果真要说的话,这应该是优作叔叔的计划。”
工藤新一微惊:“我爸爸?”
“是,知道你的计划之后我整个人都有些失控。”
黑羽快斗没有说当时他不管不顾地就想闯入组织中把工藤新一救回去,“可是优作叔叔告诉我你为我做的一切,他说那些不是为了让我愧疚,也不是为了感动于你的付出。”
“他只是理智地向我分析,你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如果我不顾一切,只会毁了你所做的牺牲。”
黑羽快斗为工藤优作辩解了两句,然而闻言工藤新一还是眉头一皱,“我不觉得我有付出什么,如果今天身份对换,我相信快斗你的做法会和我一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有很多东西,但绝不可以存在愧疚。
“我知道。”
黑羽快斗自然明白工藤新一的意思,而他更明白:“可是你父亲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论如何,只要我们一天没能将组织彻底铲除,我们的生活就仍然存在隐患。”
所以,不论是为了什么,他们都注定要走这一遭。
闻言工藤新一的眉头不自觉舒展了,他颔了颔首,没错,他之所以不觉得自己牺牲过什么,正是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固然是为了救出黑羽快斗,可更多的还是想要彻底消灭组织。
工藤新一还有很多想问的,想问工藤优作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想问黑羽快斗是怎么从梅里·帕特又变成朗姆的手下的,然而最终问出的还是他最关心的:“快斗,你的记忆?”
提到自己的记忆,黑羽快斗怔了怔,随即面无表情地开口:“就像你推理的那样,我们在圣诞那天偷回来的硬盘里面确实有着关于「驯化」的资料,在……”
说到这里,黑羽快斗顿了顿,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然而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在我老爸他们同事的帮忙之下,终于成功破解了出来,凭借硬盘里的资料,灰原和博士才想出了解决的方案,帮我找回来了记忆。”
他似乎是想要强装镇定,然而说到最后,黑羽快斗的声音都在发颤。
工藤新一都不自觉沉默了下来。
黑羽快斗忍了许久,大概是终于忍不住了,他嗤笑一声,“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见过他了,是,我是见过他了。”
“那个本该在九年前就已经死去,那个真正的怪盗基德,那个让我缅怀了这么多年的……”
“我的父亲,黑羽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