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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因时提前带周茉离开了现场，本来放晴的天气这会儿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水一下子沾湿了睫毛，让本就润湿的眼眶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她们坐上车行驶不过数百米，范因时的电话就响了。
“师姐。”闻人洛声音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她顿了两秒，指尖捏着袖口，压着声音语气落寞：“你去哪儿了？”
“等会结束人太多，所以提前走了。”范因时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思索两秒，想起昨天闻人洛的话，接着说：“表演很不错，结束早点回家。”
她言语里没有预留商量的口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好像所有行动都是在计划之中。闻人洛说不出其余的话，只闷闷地嗯一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发了一会儿呆。
范因时这边刚挂完电话，周茉的手机又响了。第一遍她没有接听，赌气似得按掉声音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
几秒后，手机再次被打响。周茉纠结地咬着嘴唇，眼神明显软了。
范因时似有所感的放慢车速，温声细语地说：“不接吗？”
周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茉茉。”戴檬迫切地喊道，随即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藏满了难过和委屈，“你走了吗？”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回家。”
“马上就结束了。”
她瓮声瓮气闷闷不乐的声音让周茉本就刺痛的心脏蓦地一紧，心跳好似都停止了，一时间失去了言语，只挤出来一个“我”字。
“要掉头回去吗？”范因时偏着头，看着眼眶依旧泛红的周茉，柔声问。
周茉呆愣地望向她，可眼睛里的东西很明显。
范因时牵牵唇角，给她一个宠溺的笑。
“等我回来。”周茉在提高的车速里，轻轻说。
等待她们的当然不止是戴檬，不过戴檬在看见靠边停的车时，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闻人洛心惊肉跳地跟在后边给她撑伞，自己后背淋湿了一大半也毫不在意。
庞馨做上了她的标准动作，贴着欧阳笙，仰着头求助。她和欧阳笙待一块的时候，是不用脑子的，整个人动不动就处于宕机的状态。
哪怕如此，哪怕在一个不愿意动脑子的人面前，这四个人的状态也昭然若揭。
“老婆，这什么抓马现场啊？”
“檬檬咋办啊？”
“她不会始乱终弃，又着了学姐的道吧！”
“虽然但是。”
“这样也不好吧？”
庞馨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面部表情特别丰富。
欧阳笙捏了下她鼻子，“感情的事情我们不能插手，静观其变就行。”
“可是周茉她…”
欧阳笙也在庞馨的细枝末节里叹了口气。
命运真的就如此戏弄人吗？
“茉茉。”戴檬先周茉一步拉开车门，站在台阶上乐得像一个傻子。
周茉用温软的眼神看向戴檬正打算下车，范因时慌忙叫住了她，“等一下，茉茉，等一下。”
随后范因时下车从后坐拿了伞，绕到副驾。她小心护着周茉不被雨淋湿，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一大块。
“欧阳，你说这范因时怎么舍得让周茉喜欢别人的，她对周茉的呵护我感觉比你对我都好。”庞馨看着眼前的一幕感概。
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怎么能容许别人触碰，哪怕是用手心捧着，自己的心脏也会因为失去感觉到空落落吧。范因时怎么就能做到拱手相让呢？庞馨不理解，这辈子都不能理解。
“嗯？”欧阳笙搂着庞馨的肩膀，把人更往怀里带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些装模作样的警告。
“哎呀。”庞馨抱住欧阳的腰，“我口无遮拦了，我认错，我一时嘴快，错了，真错了，我老婆天下无敌宇宙最最好，怎么能用来和别人比较，无人能及好不啦。”庞馨一顿彩虹屁。
欧阳点点她的额头，笑容满面：“别贫了。”
“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回家吧。”她贴近庞馨的耳朵：“我饿了，很饿很饿。”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软舌舔舐了一下庞馨的耳廓。
庞馨身体一缩，脸颊都起了小粒子。她娇嗔一声，用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着欧阳。
欧阳笙圈住她，两人如胶似漆地往前走。
“师姐，要出去喝一杯吗？”闻人洛站在戴檬旁边，语气里充满期待。
“改天吧，这雨越下越大，而且我有点累了。”范因时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当然不累，下雨也只是借口。但是她知道，今晚不是一起聚会的好时机，至少会让茉茉很不舒服。
闻人洛抿住嘴角看向戴檬，她其实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再和戴檬待一会儿。她朝思暮想夜夜梦见的人，她不想才见面几小时，再见又变成遥遥无期。
“学姐，我们改天吧，明天也行。”戴檬心情很雀跃，带着笑意说。
闻人洛偏头看她，眼神温柔缱绻。
“戴檬你过来。”范因时冷着语气突然开口。
“啊？”戴檬收起脸上的笑容，木讷的回应。身体在自己的疑惑中顺从的挪动。
范因时把伞塞到戴檬手里，自己退进雨中。雨水淋湿的不止是她的肌肤。
“因时。”周茉往前移了半步，戴檬眼疾手快地把手伸出去。稳稳的把她护在伞下。
范因时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戴檬送你回去好不好？”
“好呀好呀，”戴檬上前一步，目光炯炯，自告奋勇：“我们顺路，我送茉茉回去。”
“学姐，我们改天约哈，反正有的是时间。”戴檬笑吟吟地。
周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子里透出阴郁，那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努力的克制让她身体微微颤抖。
“茉茉。”范因时脱掉自己的外套，轻柔又小心的披在周茉身上。语气比她的动作还要轻，她怜惜又心疼的看着周茉夜色下惨白的脸，“不想吗？”
戴檬吃惊地看着范因时的动作，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范因时真的可以靠近周茉。
只是在她兴致勃勃和学姐约时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旁边周茉的情绪异常。
“你们全站在雨下，依依不舍的干嘛呢？”庞馨二人站在她们身后已经有一会，看着眼前的拉扯即将变成修罗场，赶紧提着嗓子开口。
“就戴檬送周茉回去呗，她俩不顺路吗？然后学姐住哪儿呢？跟我们走或者跟范因时走呗。”庞馨干净利落地安排，生怕节外生枝。
等周茉稳定好情绪，范因时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小声回答了自己，“好。”才放心回头。
“小洛跟我走吧，她住的地方离我家很近。”
回家的路上，雨渐渐小了。
周茉坐在副驾一言不发，撑着脑袋看向窗外。戴檬时不时抽空看她一眼，脑子里总在准备要说什么，可什么也没有准备好。
本来她们离江大就近，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可这沉默的十几分钟里，戴檬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明天陪我回家好吗？”等戴檬在地库停好车，周茉毫无铺垫地说。
“啊？”戴檬目瞪口呆，手心都出了汗。她的妈啊！幸好是现在说，不然她能在大马路上玩漂移，真很刺激！
周茉眼神一转，眸子清澈明亮，郑重其事，“跟我回家。”
“回，回，”戴檬紧张的捏着方向盘，结结巴巴地：“回家？回哪个家？”
“明天我要回父母家吃饭，你想和我一起去吗？”周茉神色看似自然，其实内心波涛汹涌，难以自持。
她想了一路，她很介意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学姐”的亲近，也不想明天的戴檬属于别人，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在自己身边。
她也清楚，自己无权干涉戴檬的社交，可心底暗暗的较劲让她没有办法坦然。“明天”像一个赌注，拥有了就占了先机，况且她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是后来者。
“去妈妈家吗？你妈妈家里吗？阿姨家里啊？可以吗？真的吗？好呀，几点几点？我是不是要买点礼物啊？你咋现在才告诉我呀茉茉，我这空手去不好吧？妈，那个阿姨对我第一印象不好咋办，我应该买点礼物吧？阿姨喜欢什么呀？现在几点了，现在去买来得及来不及呀？”戴檬神魂颠倒，整个人云里雾里。嘴上说的啥脑子完全不清楚，手上的动作也是千奇百怪。
周茉抿着笑，好整以暇，“你很紧张？”
“我我我，我有点儿啊，有好大一点啊。”戴檬慌慌张张地说。这突然让她见父母是啥意思，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能不紧张吗？紧张死了好伐。
“你不用紧张，你去我妈妈就会十分开心。”周茉带着温柔的笑意，笃定道。
戴檬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家，整个人像酩酊大醉了一般。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脸，怀疑这一切都是梦。
范因时单手开车，另只手搭在扶手箱上，状态很闲散。
“想喝酒？”
闻人洛的思绪被范因时打断，她茫然若失地看着范因时，“什么？”
“去我家里喝吧，你应该有些问题想问我，对吗？”车速慢慢降下来，两人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有了在车里的第一次对视。
“好。”
范因时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两人借着外面的夜景，看着忽明忽暗的对方。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里，范因时率先开了口：“你说的很重要的人，是戴檬。”
闻人洛看见范因时无奈的苦笑，瞬间慌了神。极力想要解释，可事实又让她如鲠在喉。红着眼圈猛喝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能为力的讥笑：“这世界为什么这么小。”
“小洛，真的非得是戴檬吗？能不能在等等，等茉茉更好一点可以吗？”范因时乞求得很明显。
听着范因时示弱的声音，闻人洛的心脏像被插入了利器，鲜血瞬间涌入她的口腔，鼻息之间是浓厚的血腥味。
闻人洛感觉自己罪孽深重，她好像是那个把神拉下神坛的人。印象里范因时从来没有这样力不从心过，她永远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一切问题在她那里都可以迎刃而解，可现在她却无可奈何地说着造化弄人。
“师姐，我喜欢她八年了。”
“我不想再等了。”
闻人洛哽咽地说道，说完抽泣声就控制不住的变大。这折磨的八年里，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的理智，当初的瞻前顾后。
她在一次一次的梦魇里失去戴檬，又在午夜梦醒时思念她。可是她是胆小鬼，从来没有鼓起勇气拨通那个在她滚烫的心间出现了无数次的号码。
闻人洛埋着头哭声越来越大。
“别哭了。”范因时起身过去抱住了闻人洛，带着鼻音安慰她。小洛也是自己在国外那段时间很重要的一个支撑，她们相互鼓励，一起成长，也留给了青春很美好的回忆。确实不该要求她“舍己为人”，这对她太过残忍。
“师姐。”闻人洛情绪崩溃到极点，紧紧抱住范因时，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范因时轻轻拍着她的背，仰着头眨眨眼，“没事的没事的，顺其自然吧。”
她是在安慰闻人洛，也是在说服自己。她确实没有立场去阻止闻人洛对戴檬的爱意，也不能去控制戴檬的思想。如果努力不行，一切只能交给天意。
“别哭了，你的学妹们知道了你私下是这样一个鼻涕虫，你说你的形象会不会大打折扣呀。”范因时把人从她怀里捞出来，用纸巾帮她擦掉眼泪。
闻人洛哭得像只小花猫，泪眼汪汪地看着范因时，“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说完两行泪又滚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范因时赶紧替她擦掉。
“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