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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分离

第一支红光出现在了空中。那道光又尖又亮,冲向渐渐暗下来的夜空。

外围的几个教授走了进去,穆迪教授走在最前面,麦格教授紧随其后,黑袍子在风里翻飞,弗立维教授步子迈得很快。

没一会儿,克鲁姆和芙蓉被带了出来。

“梅林,他们两个出来了,那冠军不就是我们霍格沃茨的了吗?”罗恩说,语气里有兴奋。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在说“迪戈里”,有人在说“波特”。

时间渐渐流逝了。桑妮的目光一直盯在迷宫的方向。

桑妮愈发觉得自己的心很慌,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然后,迷宫入口前的空地处闪出了两个人。

两个人影跌落在草地上,一个趴着,一个跪着。

看台上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挪的声响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有人从台阶上冲了下去。

“他回来了!”桑妮听见哈利的声音。

那声音很尖,在看台上那一片嘈杂中,它像一根针,扎穿了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那半句话让人不可置信。

“他死了。”

死了?

谁死了。

桑妮站在看台上,停在半截台阶的位置。

场上没有声音,只能听到哈利的声音。他还在说着什么。

许多人朝着他们那边看过来。

那些目光从看台的各个角落飘过来,落在桑妮身上。

桑妮像是感觉到什么,她松开弗雷德的手。

人群为她展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她。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在哭泣的女生,看见她走过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咙,声音突然就断了。

她们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恐惧。

离得越近,桑妮的心越难受。

她看到哈利身前躺着一个人。

她走到一半,瞬间呆住了。

躺着的人穿着黄黑色的袍子,赫奇帕奇的黄黑色。

那是塞德里克。

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此时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他的手臂摊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朝向一侧,眼睛半闭着,睫毛下面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他的头发散在草地上,有几缕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桑妮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桑妮脑中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了外面

她的目光落在塞德里克身上,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哈利抬起头来。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他的眼眶红着,他看着桑妮,嘴唇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塞德里克身上,又落在那些围过来的人身上。

“桑妮?”

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跑下来了,乔治也跟着下来了,比尔也在,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从看台上冲下来的,鞋底在台阶上踩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弗雷德站在桑妮身后一步的位置,伸出手,又收回来了。

迪戈里先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扑到塞德里克身边,跪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去摸儿子的脸。

手指触到那冰凉的,已经不再有温度的皮肤,他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然后又伸出去,把塞德里克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他发出了哭声。

迪戈里夫人跟在他身后,她的腿在发抖,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泪水被她忍着。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塞德里克脸上,韦斯莱夫人从后面赶上来,她的手臂环住了迪戈里夫人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迪戈里夫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韦斯莱夫人身上。

“那是我的儿子!”迪戈里先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是我的儿子!”

桑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一半是女儿,一半是妹妹。

女儿的那一半想走过去,抱住妈妈,和妈妈一起哭。

妹妹的那一半想走过去,蹲下来,摸摸哥哥的脸,确认他只是在装睡。

可她的腿像是被种在了这片草地上,根扎进去了,拔不出来。

人群被教授们散开了。

麦格教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过来,把所有人从这片混乱中丢了出去。

“回到各自的休息室去。现在。请级长们维持秩序。”。

人们开始移动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塞德里克被送往医务室。

桑妮没有和迪戈里夫妇一起走。

她的父母被麦格教授带往教工办公室的方向,迪戈里夫人的腿还是软的,几乎是靠韦斯莱夫人扶着走的。

迪戈里先生走在妻子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桑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入口,然后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恶心。

不是胃里的恶心,那感觉太快了。

她捂住嘴,冲向了一旁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被她撞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桑妮!”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急促的,带着明显的慌。

她跪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只是胃在不停地收缩,一下又一下,空空的。

她的手指扣着台面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弗雷德冲了进来。

他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手在抖。

她终于吐出来了,只是一些酸水,混着眼泪。

她伏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碎泪,整张脸都是湿的。

“桑妮,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响着。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弗雷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在。”弗雷德说。

桑妮的嘴动了一下。

“我没想过……”她的眼泪在里面打着转,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她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塞德一定是逗我的对不对?”她抬起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碎泪,“他小时候就喜欢逗我,他一定是躲起来了…对不对?”

“弗雷德?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轻到后面那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让他肯定,想让他点头。

弗雷德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只能伸出手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里,裹得很紧。

桑妮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手攥住他袍子的前襟,攥得很紧。

她没有哭出声,但弗雷德感觉到肩窝处那片布料被滚烫的液体洇湿了,贴着皮肤。

她的肩膀在抖。

整个洗手间里只有他拍她后背的声音和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白色的瓷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她终于从弗雷德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肿的,鼻尖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一道一道的。

弗雷德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涩,但她没有躲。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擦着,耐心地、仔细地,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眼泪一道道地擦掉,像是只要他擦得够快,它们就不会再流下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需要让她听见这句话,让她相信还有东西是可以抓住的,还有明天。

桑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弗雷德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了。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在。”

桑妮闭上了眼。

眼泪从睫毛底下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声音。

弗雷德没有再说别的。

他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和桑妮偶尔抽泣的鼻息声。

远处走廊里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弗雷德的手还在她背上拍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分离会来的这么快。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永远会宠溺自己的哥哥了。

桑妮·迪戈里和塞德里克·迪戈里永远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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