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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调情

“你的意思是……”

裴晟不由自主地就想问下去,“他……”

死了?

可是,“死”这个字,终究……

不吉利。

所以,裴晟猛然住了嘴。

辛墨当然听懂了,他的嘴角扯起一个笑,看起来却极其苦涩:“嗯。他……不在了。”

裴晟咽了咽口水,忽然感到强烈的自责。

他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这样的……咄咄逼人。或者是,勾起辛墨的伤心。

但此时再说宽慰的话难免虚伪,他只好硬着头皮,艰难地只能说出:“……节哀。”

辛墨怔了怔,却很快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嗯。我不难过。”

“他虽不在了,我却从未真正忘记过他。”

裴晟的目光一滞,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绪。

听见辛墨回应他的“节哀”说不难过,他该高兴的。

可听见他说“从未忘记”,他的心情又很复杂。

不过,总叫他放宽心的是,“小白”是弟弟,并非他的心上人,也并非……皇族的那个“白”姓。

他不敢过问皇族的事。

哪怕是辛墨那个,天下皆知的御赐婚约,若非辛墨主动提及,他也不敢问。

这和他的胆量无关。他就算再如何无知又放肆,在这穷乡僻壤间还可以自欺欺人,但读过一两本书之后,也知道,妄议皇家……是可大可小的罪过。

有些事,有些可能,他承担不起。

——名义上,他可是裴申的儿子。

独子。

曾经的大理寺卿,怎可能教养出一个,连不可妄议皇族之事都不知的儿子?

这世间,若没有辛墨,裴申便是他最在乎的人。

有了辛墨之后,心里的想法多了,看待世间的眼光变了,可裴申,仍然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想做的事,他的将来,即便不能给裴申带来荣耀,也断不能,连累父亲遭难。

辛墨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想,忽然主动问:“还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可以问。”

裴晟忽然就来了小脾气,抱怨得一气呵成:“呵……虚伪。都可以问……那,为何不准我问,你不过生辰的缘由?”

他才问过的。

黑二想说,却被辛墨一个眼神吓跑了。

要说“都可以问”,裴晟是信的,但辛墨却未必“都可以答”。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辛墨果然语塞。

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阴沉。

裴晟并不是真的想为难他,于是便主动打起圆场:“所以我说了,我并非什么都想知道,也不会强迫——”

“于你”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辛墨打断了:“我不过生辰,是因为小白。”

……

……

裴晟张开的嘴,几乎忘了闭上。

“……”辛墨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裴晟并不熟悉的哀伤与悲恸。

他几乎一边听着,一边就开始懊悔,早知道,就不要他说了,辛墨看起来都快哭了。

“小白……是在我生辰那日,出事的。”

辛墨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话说出来,“那年……我刚刚拜入老师门下,习君子之道和天下策论。那年……小白……只有三岁。”

……

……

裴晟彻底呆住。

辛墨的眼里,是如汪洋般,几乎可以淹没他的哀伤。可辛墨的语气,竟维持了只是在同他说一件往事的平稳。

这样几乎快破碎的辛墨,裴晟不忍再看。

他一把上前抱住他,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别说了……我不问了……”

他并不是害怕辛墨哭。

有些时候,他很爱看辛墨哭。爱看他通红的眼眶,也爱听他委屈的嗔怒……

那些眼泪,虽然揭示了他的恶劣,但也让他,打从心底感到愉悦。

可眼前的,不是。

眼前的辛墨,看起来也似哭非哭,看起来也快要红了眼眶……但他的眼神,截然不同。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裴晟熟悉的、爱看的,娇羞——那些他知道,是辛墨故意扮演的娇羞。

这双让他着迷的眸子里,现在,只有,痛苦,懊恼。

……还有,恨。

如果是这样的辛墨,他不敢再看。

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即使愿意为辛墨付出一切,也无法改变他的过去,无法……真正安抚,他的悲痛。

那些已经发生的不幸,已成事实的遗憾,在从前无数个日夜里,早已折磨过辛墨了。

而他……是怎样熬过那些时日的?

裴晟只要稍微一想,心口就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了辛墨的蛊毒,又想起他的魇症,想起他神志不清时拉着自己说“别走”,想起他听见“离开”两个字时那状似疯癫的愤怒……

想起辛墨那些,并不是因他们之间的欢愉,而掉下的眼泪。

那些眼泪,让裴晟无法若无其事地追问他任何细节,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故作平静地……说下去。

他甚至想将肿痛的左臂也抬起来箍住他。

被辛墨阻止了:“别乱动。风老说了,你这胳膊不能再扭伤了。”

辛墨的语气波澜不惊,一听就是竭力克制了心底的悲伤,裴晟心里更酸,单手去抱他时,用的力气也格外的大。

只是,分明这是一个有些忧伤的时刻,他却好像听见了辛墨若有似无的轻笑。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辛墨也紧紧回抱了他,还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发出了幽幽的低吟:“……”

裴晟想了想,又说:“……以后,你……你不想说的,都不用勉强。”

虽然,他还是会想问。

虽然,他也许真的还会问出来。

不过……裴晟在这一刻忽然懂了。

所谓心悦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

他不会仅仅因为辛墨难受,就变成另一个人——他好奇的,想问的,耿耿于怀的,那些仍然存在,也仍然是他的真心。

他想说。

他想说出来。

可是,如果那些他的疑问,会让辛墨痛苦……他也可以接受……得不到答案。

反正,父亲说过,答案那种东西……也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他对辛墨提议:“以后,我问我的,你答你的。如果不想说,你就不说,但别不让我问……也别生气,好不好?”

他想,这应当算得上折中又有效的法子。毕竟,辛墨生气的样子,虽然他不怎么在乎,但黑二好像很害怕。

“不好。”

哪知,辛墨一口回绝了。

裴晟松开了手,皱着眉去看他,满脸的不解。

辛墨还是抱着他,只是微微仰起头与他对视,面色温柔:“你问了,就是想知道。我若不说,你该多难受?”

裴晟反驳得理所当然:“可你不想说呀——让你说你不想说的,你又该多难受?”

“……”辛墨顿了顿,伸手抚上裴晟挑起的眉尾,沉醉地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没有……比让你难受,更让我难受的。”

“没有比让你难受更让我难受的”……

裴晟愣愣地在心底重复这句话,好半天才品出里面的意思,再对上辛墨深情的凝望时——

他脸上腾地烧了起来,立刻往后大退一步,掩饰什么一样地低呼:“啊,我想去个茅厕!”

他几乎是逃到了后院的茅厕,直到怀着“来都来了还是解个手吧”的心情,真的小解时,还是心如擂鼓。

什么呀!

这个辛墨……

实在是,太会勾人了。

在和辛墨调情这件事上,裴晟是有着极其强烈的好胜心的。只是,吃亏在,他和谁也没法说,也没有老师可以请教。

他毕竟,只是一个在小县城长大的野种。不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只怕成年前后,家中一边张罗亲事,一边就要安排妥帖的教学了吧。

别说床笫之间的哄人之术了,就算是些,有关男女之情的话本和绘本,裴申自是不可能给他买,他从前偶尔听说了,起了好奇,也断不敢,去向小枝她们借来看看。

……那实在太羞人了。再说他以前,也没起过娶妻的心思。

是辛墨的出现,让一切发生了改变。

是辛墨害他成了现在的模样——他心中所念所想,如今总免不了,被辛墨占去大半。

这让自小就好强的裴晟,如何忍得了?

最初,辛墨是如何勾得他心神不宁,甚至做起了春梦的都不要紧——

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他昨夜,已经让辛墨在他耳边叫过无数种不堪入耳的爱称了,以后,便决不能,再轻易被辛墨反客为主,撩拨了去。

他总得要叫辛墨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从茅厕出来时,裴晟已经整理好心情,想着此后再同辛墨相处,万不可再落入下风,不能叫这位京城来的公子哥看扁了。

就算他从未在情爱一事上求知好学,但从昨夜成果来看,辛墨这个见过世面的、有着婚约的世家公子,照样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挺享受的。

可见,此间技巧,并不在求学,而在于实践。

理论之学他或许不如辛墨。

但在实践这一块,看起来,他就是比辛墨更有天赋。

沾沾自喜的裴晟,正要一脸得意地去找辛墨,却先看见了薛鸣飞的身影。

几日不见,他差点忘了,辛墨并不是来淮安县与他耳鬓厮磨的,他还有不得不办的,正事。

裴晟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情绪,有些惊讶,但更多是面不改色的,对薛鸣飞作了一礼。

他警觉地记得——

在薛鸣飞面前,他还是个,哑巴。

哑巴这个事,是否继续装下去,他也想了很久,尚未下定决心。

若是从前,他恐怕迫不及待就想昭告天下,他好了,他正常了,他不需要再被冷眼冷言,嘲讽鄙视了。

如今却全然不同。

事关辛墨,事关他们的将来,他的一切,都要更谨慎些。

既然未下决断,他便想着,那就暂且,以不变应万变吧。

“裴先生!”

薛鸣飞一如既往,面带尊敬,称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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