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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蚊子

辛墨并非没有产生过疑惑。

昨夜……对他来说,太像一场美梦。

那不是他心心念念,最想要的结果。可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却也清楚地知晓,自己分明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裴晟……

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倘若要问辛墨,究竟怎么不一样,他却也说不清。

毕竟,裴晟的面容、样貌,那时而狡黠时而清冷的性子,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似乎都并无变化。

只是,他,比先前的他,多了一份……

“阿晟……”

辛墨被裴晟吻得晕头转向,只能趁着他换气的间隙,无助地攥紧他袖子,求饶般喊他的名字。

对,裴晟与先前最大的不同……便是,与他亲近时,比起从前那木头一样的反应,简直像开了窍。

如今,无论是程度还是技巧,比起辛墨这个“老师”,裴晟都青出于蓝了。

裴晟显然并不满意他的打断,但还是姑且停了下来,轻轻用右手指尖抚了抚辛墨鲜红欲滴的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嗯?”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欲求不满的燥意,听得辛墨后脊一软,本来到嘴边的话竟是忘光了。

想说什么来着?

……

……

辛墨茫然地与裴晟对视,目光朦胧,尤其显得惹人怜爱,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主人寻回的弃犬。

裴晟看得喉结一沉:“……原来是想勾引我。”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吻了上去。

辛墨在与他滚烫的唇相触的一刹那,就想起来了,他是要说……去京城的事。

裴晟说,要陪他回京。

陪他……回京……

这几个字,在辛墨心中激起的涛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汹涌。

他在京城出生,那里有他的家、他的过去、他几乎全部的人生。

还有,他不敢也不愿告诉裴晟的……秘密。

那些,隐藏在京城的繁华与威严之下,最肮脏的,最丑恶的,最令人想要逃离和摧毁的……真实的“特权”带来的一切。

那根本不是裴晟以为的……值得炫耀或享受的荣光。

感受着唇齿痴缠的热烈,感受着裴晟风卷残云般对他双唇的掠夺,辛墨闭上眼,有一滴清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

立刻就被裴晟温热柔软的舌尖接住了。

“怎么了?”

裴晟舔下那滴泪,又细细柔柔地将那抹淡淡的泪痕吻去,当然也看出了辛墨的异常。

辛墨缓缓睁开眼,微红的眼眶里,还有着来不及隐去的泪光。

他只愣了一瞬,便摇头微微一笑:“……你咬到我了。”

裴晟听了没有表态,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得深沉,最后渐渐变得犀利。

“辛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尝试着斟酌措辞,既想问出自己的担忧,又不至于刺痛辛墨——辛墨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真话。

他不想轻易戳穿。

但,唯独有一个怀疑,他必须问个清楚:“莫非……你其实,不想我陪你去京城?”

裴晟从来不傻。他从前的“迟钝”与“冷淡”,不过是在暴雪中死过一次的少年,仅有的,能守住本心和保护自己的手段。

自从辛墨在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招惹了他,又在病愈后与他纠缠不清开始,裴晟就明白,他纵然一防、二拒、三谨慎,还是叫辛墨闯进他心里来了。

既然如此,他也要让辛墨明白,无论是“阿占”还是“裴晟”,他,从来都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

——他也只会,看得起、瞧得上,和自己一类的人。

如果辛墨顾忌他的身份,怕他的存在让辛大人蒙羞,担心带上他,会有碍他在京城的尊贵……

裴晟也可以是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只要他说。

只要辛墨说个明白。

“……”

辛墨的一双眸子立刻瞪圆了,眼神又急又怨,原先就微微泛红的眼眶,此刻更显湿漉漉的:“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高兴还来不及!”

裴晟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在辛墨这张委屈的脸上,真情还是假意,隐瞒还是欺骗,清晰可辨。

二十岁的裴晟心里,头一次,有了占有什么,或者毁掉什么的冲动。

他分不清那是种怎样的心情。

只知道,这一刻,这一幕,他恐怕到死都不会忘记。

这一眼的辛墨,必须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于是,他再次揽过辛墨的头,嘴角漾开一个温软的笑,诱哄着柔声说:“既然如此……就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好不好?我的……好墨儿。”

辛墨的脸几乎在顷刻间红了个透。

他慌乱地别开眼,躲避裴晟那蛊惑的视线,顾左右而言它:“你、别,仔细、别再碰伤胳膊……”

“辛墨,你不信我?”

裴晟并不打算由着他混过去。

事实上,他想过。

不止一次,他想过,他和辛墨的关系,要不……就止于此吧。

尽管是有过超出大部分友人之间的亲密,尽管辛墨之前对他做过的事,可谓是登徒子。

但他未必是存心的,或者,达官贵人们,在京城我行我素惯了,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有趣,也未可知。

裴晟想过,便由着他含糊不清地蒙混过去吧。

哪怕他自己,并不反感——乃至享受那些和辛墨的接触……

哪怕,他甚至因为辛墨,第一次,做了那种梦。

……那又如何?

都可以当作一场梦,既往不咎的。

反正,他们之间,也是不会有“将来”的。

但,昨夜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这世间,多的是天不遂人愿的遗憾,也多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谁都无法预言结局。

既然如此,裴晟想得很简单,做了便要认,不想放手,就全力留住。

结局未定,他不一定输。

所以,这一次,当辛墨故技重施,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试图装傻充愣的时候,裴晟决定,不由着他了。

他们有没有“以后”,全凭他的意志够不够坚定。

如果顺着辛墨的意思,只怕他到现在,还在和辛大人一边亲着嘴,一边在人前做出克己复礼的假象。

——毕竟,像辛墨这样的人,被“规矩”那玩意儿,荼毒太久了。

辛墨果然无力再躲,坚定反驳:“当然不是!我说过,天下间,我只信你。”

“既信我,为何瞒我那么多?”

裴晟伺机追问。

“……那么……多?”辛墨怔怔地重复。

裴晟拈过一缕辛墨耳侧的长发,笑着绕在手指上把玩,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反问:“你敢说,没有?”

辛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抬眼,竟被他漫不经心又温柔缱绻的神情摄住,立时顾不上回话,只随着心,说了一句实话:“你……别这样看我。”

裴晟微微一怔,转而大笑起来。

“……罢了。”

笑了好一阵之后,他心情好得暂时不愿动脑,“就再,纵容你一回吧。”

就再让他逃避一次吧。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裴晟可以等。

辛墨还来不及深想“再”是何意,便再次迎来了裴晟狂风暴雨般的吻。

……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辛墨心头,闪过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别……不能再……留下痕迹了。

一帘之隔的外面,黑三驾着车,也迎来了此生最大的挑战,他有些后悔,从前陪主子读书的时候,没真的好好读几本书进肚子里。

否则,那些圣贤之言,或许就能帮助他,即便听觉远超常人,也能在此刻保持心如止水了。

悔啊。

哪怕读两本佛经也好!

马车回到草庐的时候,细雨已经停了。

乡野泥土之间,稍稍一嗅,遍地皆是初春独有的清新。

黑三跳下车,垂下头对车里回禀:“主子,到了。”

总算到了。

这一路,比去时的那一路,还更难熬。

路虽是同一条路,去时,主子显然是答不上裴公子的问,但其中涉及主子的逆鳞,他虽听得胆战心惊,好歹有惊无险,也及时赶到了恒乐堂。

回来的这一路……

黑三只恨不得自己聋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之五感,彼此之间关联甚深。有时候,只闻其声,未必就不能比真正看见,更引人遐想。

黑三说完这句,又过了好一阵,裴晟才率先从车上下来。

然后,才是他慢吞吞的主子。

黑三不想去猜,也不想记得,方才他们二人,又在马车里做些什么。

只是,主子那拼命拢着衣领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更叫他颈间可疑的红痕,引人侧目。

“主子!公子!你们回来了!”

黑三还在一旁拴马,黑二已经迎了上来。

他丝毫没有看见黑三遥遥对他使了个眼色,在欣喜相迎之后,接着便紧张地问:“主子?!您的脖子怎么了?!又磕伤了?”

黑三手上一抖,拽着的缰绳差点没拉住,平日里驾轻就熟的捆绳打结动作,仿佛也变得很费力。

“……”辛墨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年,才传入黑三的耳朵:“没有,被……蚊子叮了。”

黑三猛地甩了甩头,实在不愿去听,偏偏,裴晟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嗯,我作证,好大的蚊子。”

……

黑二信以为真,举起两只手胡乱比划,一脸好奇:“多、多大?怎的叮了这么多口也吸不饱?裴、裴公子,你也被叮了吗!”

他左手的两根手指上还绑着竹节,正是昨晚裴晟为他重接的那两根,此刻双手比划的模样,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

“……”辛墨终于忍不住:“你很闲?”

裴晟却笑眯眯地摆手:“我可没有被叮呢。那蚊子,看起来只钟情于你们家辛大人。”

黑二听得更惊讶了,奈何主子的脸色实在难看,他再耿直,也不敢追问了。

这才三月初……就、就有如此强悍的蚊子?

看来,这沿江小城的水土,果然比京城的好……不仅养人、养庄稼,还养蚊虫……

“晟儿,你进来。”

三人才刚跨进院子,裴申就立于书房门前,面色沉重地唤着裴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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