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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在禁林[番外]

四年级上,阿斯托利亚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经过了一整年潜移默化中的磨合,德拉科·马尔福不再是那个大部分时候沉默寡言、令人好奇又淡淡敬畏的转学生。

他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发表各种看法,针对魔药课程指导低年级的手法,在魁地奇球场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点评战术。

他的身边聚集起一圈人,并且越来越多——除了跟班和处于各种原因崇拜他的低年级,还有诺特、扎比尼这样更有分量的同辈。

有一次她经过公共休息室,听见他在炉火旁和几个高年级说话。

“隆巴顿的事,关键在于节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听他,“先让克拉布去盯,他够显眼,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被发现了也不怕——要的就是他发现不了什么。然后换诺特。没人注意诺特,他查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有用的。”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斯拉格霍恩会上钩?”

马尔福笑了一下,那种笑没什么温度。“因为那老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善心。在这种时候,在斯莱特林,就是最明显的漏洞。”

阿斯托利亚从旁边走过,脚步没有停。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后来她听达芙妮说,六年级那批人现在都听马尔福的,七年级也有好几个都在向他靠拢。“他做事太干净了。”

达芙妮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意味,“干净,但毫不掩饰,明显到让人害怕。隆巴顿那件事之后,没人敢质疑他,斯拉格霍恩虽然还在教我们,但连鼻涕虫俱乐部都办不下去了……没人会跟德拉科对着干,跑去参加他的聚会。”

“所以,他就没有什么漏洞吗?”阿斯托利亚问。

达芙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

四年级那年末还发生过一件事。

那时德拉科已经是斯莱特林公认的领袖,六年级,却比七年级的男学生会主席在大家面前说话都更有分量。潘西·帕金森围着他转得越来越紧,看谁的目光都像在掂量有没有威胁。

那天在公共休息室,潘西突然把话题转向了阿斯托利亚。

“格林格拉斯,”她倚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对最近那个格兰芬多麻瓜出身的学生被遣送的事怎么看?”

阿斯托利亚正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潘西在逼她表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错一个字,就能被记上一笔。

“谁?我没太关注。”她垂下眼睛,语气平淡,“最近魔药课作业有点多。”

“没关注?”潘西笑了一声,“是不敢说吧?你平时对那个疯姑娘倒是挺关注的,洛夫古德除了血统比格兰杰稍优,别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阿斯托利亚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炉火旁响起:“你上次没借到的《黑魔法的演变》。”

很淡的语气,没有说是对谁说的,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潘西立即转过头去。

德拉科·马尔福靠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本旧书,头都没抬。他翻了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科里奥兰纳斯说图书馆最后一本被他借走了。你想看的话,我家里有一本。”

潘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堆起笑:“哦,德拉科,你愿意借给我——”

“明天等猫头鹰到了,我会让家养小精灵送过去。”他依旧没有抬头。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截断了。

没有人再提格林格拉斯,没有人再问什么表态。

阿斯托利亚继续走自己的路,穿过休息室,回到女生宿舍的楼梯口。她全程言行举止都很自然,没有回头看过炉火旁那个人。

但她知道,有几道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后来潘西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单纯的敌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东西。

*

五年级开学后,阿斯托利亚发现自己成了某种奇怪的焦点。

不是因为马尔福——她在公开场合和他依然没有任何交集。是因为卢娜·洛夫古德。

拉文克劳内部的血统狂热者们成立了一个叫“金曦社”的小团体。明面上是探讨纯血统文化,实际上专门针对那些“立场可疑”的同学。

卢娜的父亲是《唱唱反调》的主编,那本杂志从不追捧新秩序,反而时不时发表一些阴阳怪气的文章。于是卢娜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阿斯托利亚偶然帮过卢娜几次。

第一次是二年级,卢娜被几个拉文克劳女生堵在走廊里,东西散落一地,她蹲着捡,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阿斯托利亚路过,停下来帮她捡了几本《唱唱反调》。

“谢谢你。”卢娜用那种飘忽的眼神看着她,“你身上有泡泡卡丽的气味。”

“……谢谢?”阿斯托利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确定那不是某种吃的。

从那以后,卢娜偶尔会和她打招呼。在图书馆遇见时会点点头,有时在大礼堂经过时会说一句“你今天的气场是淡紫色的,很温和”。

阿斯托利亚渐渐习惯了这种古怪的友善。

这个比她大了一届的拉文克劳不在意你是谁家的女儿,你支持什么立场,你是什么学院什么血统。她更在意你的气场是什么颜色。

所以当五年级的卢娜处境变得更糟时,阿斯托利亚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做的很简单,至少并不出格。卢娜被关禁闭时,她正好路过费尔奇办公室,就会顺手把一包比比多味豆塞进去。卢娜的鞋子被扔到靠近地窖的盥洗室水池里,她如果瞧见会用烘干咒处理,再放回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

诸如此类,都是些小事。小到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为“顺手”。

但有些人的眼睛,专门盯着这些“顺手”。

*

一个傍晚,卢娜找到她。

“我需要月亮井苔藓。”她用那种飘忽的声音说,“骚扰虻最近在干扰我对月球引力的研究,苔藓可以帮我验证一个理论。”

“月亮井苔藓?”阿斯托利亚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陌生的名词,皱眉:“我没有听说过呀。”

“它只在月圆时的禁林深处生长。”卢娜说,空灵的大眼睛盯过来,“你会帮我吗?”

“唔……”阿斯托利亚看着她。看着那双银灰色的、永远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什么时候?”

“今晚。”卢娜说,“满月。”

阿斯托利亚本该拒绝。禁林深处,夜晚,就两个人——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斯莱特林都会摇头。

但卢娜已经转身走了,飘忽地丢下一句:“我在禁林边缘等你。”

那天晚上,阿斯托利亚还是去了。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如果太危险就立即返回。

卢娜果然在禁林边缘等她。

她们一起往里走了一段,卢娜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某个方向。

“我好像听到骚扰虻在召唤我。”她说,“你先往前走,我一会儿跟上来。”

然后她就消失在树丛里。

阿斯托利亚跟着她走了几步,但卢娜跑得很快,茂密的林子里时亮时暗,她跟丢了。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只得确认好方向,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圆,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的银辉。空气冷冽,带着腐叶和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气味。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风,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阿斯托利亚攥紧魔杖,放慢脚步。

苔藓应该长在有水源的地方。她记得禁林深处有片沼泽,四年级时海格带几个感兴趣的人去过一次——然后他就连狩猎场看守这个职位都丢了。

她辨认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下来。

太安静了。

连窸窣声都没有了。

她猛地转身——

身后几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对巨大的螯肢正在月光下缓缓抬起……八只眼睛。漆黑的、密密麻麻的、反射着月光的眼睛。

八眼巨蛛。

脑子里一片空白。课本上的知识、学过的咒语、所有理智——瞬间被某种原始的本能淹没,差距太悬殊,她不能确保熟悉的魔咒可以重创对方。

阿斯托利亚转身就跑。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是滑腻的落叶,是她根本看不清的地形。身后传来急促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她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听见——

脚下狠狠一绊。

她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和手掌擦过地面,剧痛瞬间炸开。魔杖脱手飞出,落在几尺外的落叶堆里,魔杖尖端的光芒闪了闪,熄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窸窣声更近了。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能听见那些巨大的肢体划过落叶的声音,能闻见一股腥臭的、腐烂的气息。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手在落叶里疯狂地摸索——魔杖呢?魔杖在哪里?

近了。更近了。

她闭上眼睛,手悄悄探进袍子。

就在这时——

一道红光划破黑暗。

是咒语的光。阿斯托利亚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接着是第二道咒语。

第三道。第四道……

嘶鸣声此起彼伏,然后逐渐远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阿斯托利亚趴在地上,浑身僵硬,不敢动。

脚步声由远而近。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向她走来,那绝对不是卢娜。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月光照在那只手上,照出学院黑袍下衬衫上的银制袖扣。

她抬起头。

德拉科·马尔福正站在她面前。

他垂着眼看她,灰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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