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喊，打断了他的话。

紧接着，“轰隆” 一声巨响，玄光殿的正门竟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木屑纷飞间，一道身身影大步踏入，周身杀气凛然。

竟是凡人江豇好。

他手中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剑，显然是一路闯过天兵阻拦而来。殿内的原始神们瞬间起身，周身灵光暴涨，警惕地盯着他。江豇好虽只是凡人，却曾有飞升资格，生前与昭法真君一同镇压过魔煞，战力远超同阶神祇。此刻带着杀气闯入，显然来者不善。

“一介凡人，竟敢擅闯玄光殿，还敢毁坏殿门，可知罪？” 西方金星率先喝问，试图以天界律法压制他。

江豇好瞥见顾耽耽端坐高位，安然无恙，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冷笑一声，长剑重重顿在地面，震得金砖都微微颤动。

“知罪？我今日来，便是要揭发你们这些原始神的滔天大罪！”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原始神，最终落在灵微圣君身上，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你们以为毒绫的指证便是最可怕的？不！他们隐瞒的，是关乎存亡的魔煞封印秘辛！”

灵微圣君眉头紧锁，心中咯噔一下，他倒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知情人。

一卷残破的竹简飞掷到灵微圣君面前的玉案上：“这是我埋在魔煞封印遗址中的纪录卷轴，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三百年前魔煞封印松动时的真相！当年封印出现裂痕，需要强大的神力献祭才能加固，你们这些原始神，明明有能力彻底封印魔煞，却不愿损耗神力，反而撺掇弱小的飞升神去捐躯镇压！”

殿内的众神脸色骤变，灵微圣君寒声道：“凡人，休得胡言！当年魔煞封印松动，是你自愿献祭，何来‘撺掇’之说？”

“自愿？我不去，你们愿意去吗？” 江豇好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我师妹凡人时便倾尽权力耗费一生去封印魔煞！你们召她为神后，给她作为英雄的礼遇了吗？只给了个执法天神的名号，却丝毫不肯分权。每逢有魔煞作祟的迹象，就只让她去解决，如今又让她以分身进入下界，受尽苦难！你们在天上倒是无所事事，清风明月一片安康！连她的本体都不愿意看护，真是无耻至极！”

他的话如同惊雷，让殿内的原始神们瞬间哑口无言。灵微圣君看着玉案上的竹简，又看着江豇好眼中的血丝，心中明白，此事已无法再隐瞒。

江豇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更过分的是，你们竟还主动制造封印松动的假象，将她支使出去！” 他指着灵微圣君，决绝戳破谎言，“我之前一直不解，为何封印会频繁松动。我肉身虽逝，可纪录卷轴仍在运行。每次封印松动前，都有星君前往封印之地，暗中催动邪气！”

“你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巩固你们的双重统治！” 江豇好的声音回荡在玄光殿内，“一方面，通过逼迫飞升神献祭，削弱飞升神的力量，防止威胁你们的统治；另一方面，制造魔煞威胁的假象，让下界众生依赖你们的‘保护’，不敢反抗天界的管控！你们这些原始神，哪里是守护的神明？分明是视众生为棋子的暴君！”

“我们也是为了天下的稳定……” 西方金星试图辩解，却被开物元君打断。

“稳定？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的稳定，算什么稳定？” 开物元君愤怒地说道，“圣君，您今日必须给一个交代！否则，不仅我们这些飞升神不会认同您的统治，恐怕连下界的众生，也会彻底失去对天界的信任！”

江豇好看着眼前的局面，恨不得拍手称赞。

元金母适时站出来主持大局：“三日后的公审，不能只审判镇央星君。参与魔煞封印阴谋的原始神，也必须站出来，接受审判！”

灵微圣君看着殿内愤怒的神祇，又想到外面可能已经传开的消息，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三日后的公审，本君与参与此事的原始神，都会出席，给众神一个交代。”

“圣君，” 顾耽耽终于开口，声音却掷地有声，“我身为天界司法天神，今日需以律法之名，向您发起问责。”

灵微圣君看着她，心中咯噔一下。他原以为顾耽耽只会专注于镇央星君的审判，却没想到她竟会直接将矛头指向自己，甚至牵扯出更深层的秘辛。

“昭法真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西方金星急忙开口，试图打断，“圣君已承诺出席公审，你何必在此刻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顾耽耽缓缓起身，眼神冷冽地扫过西方金星，“天界律法规定，司法天神有权对任何涉嫌触犯天条的神祇发起问责，无论其身份高低。圣君身为天界最高统治者，更应以身作则，而非回避问题。”

她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祇耳中，“魔煞天尊以忧惧惊恐为食，而神族，尤其是你们这些原始神，实则以众生的喜乐崇善、信仰崇拜为生。魔煞被封印后，人间太平，众生安居乐业，便不再如战乱时那般祈求神明拯救。他们开始依靠自己，不再将信仰寄托于天界。”

她指着灵微圣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这便让你们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紧迫感。没有了足够的信仰之力，你们的神力便会逐渐衰退，甚至面临消散的风险。你们活了太久，久到已经无法面对死亡，无法接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神明’沦为‘无人问津的存在’。”

“于是，” 顾耽耽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便默许魔煞势力在人间制造小规模的恐慌，让众生重新燃起对神明的依赖；你们主动制造魔煞封印松动的假象，让飞升神献祭加固，既削弱了飞升神的力量，又能以‘守护’的名义，收割更多的信仰。你们与魔煞天尊，看似是死敌，实则是相互依存的共生体。魔以众生的恐惧为食，你们以众生的信仰为生，这场交易，恐怕持续了不止千年！”

“不！这不是真的！” 晴炎神君厉声嘶吼，周身火焰暴涨，“你没有证据，这都是你的猜测！”

“证据？” 顾耽耽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魔纹，“这是我在魔煞封印之地找到的‘共生令’，上面既有魔煞天尊的邪气，也有先代原始神的神力印记。千万年前参与交易的原始神，在令牌上留下了血誓。只要魔煞能让众生保持对神明的信仰，神族便不会彻底剿灭魔煞势力。”

她将令牌掷在灵微圣君面前的玉案上，令牌与玉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位神祇的心上。

灵微圣君看着令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知道，顾耽耽说的都是真的。这枚共生令，一直被历代灵微圣君秘密保管，是神族最不愿示人的耻辱与秘密。

“为什么…… 你会知道这些？” 灵微圣君的声音带着疲惫。

“因为我查到了当年记录这场交易的‘天秘卷’。” 顾耽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那卷秘卷被藏在执法殿最深处的禁地，只有历任司法天神才能查阅。千年前的司法天神，为了警示后人，将这场交易的真相记录下来，却没想到，后世的原始神，竟将这秘密延续了千年。”

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飞升神们看着灵微圣君，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江豇好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周身杀气更甚；原始神们则垂着头，脸色惨白，无人再敢反驳。

顾耽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灵微圣君，诸位原始神。你们以‘守护’为名，行‘操控众生’之实；你们以‘永生’为执念，视众生为棋子。你们的行为，已严重触犯天界律法，更违背了神明的初心。”

她转向殿外，声音传遍整个金阙瑶台：“今日，我顾耽耽以司法天神之名，宣布将灵微圣君及参与千年交易的原始神，一并纳入公审范围。三日后，执法殿广场，我会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让众神，共同评判你们的罪行！”

灵微圣君瘫坐在宝座上，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顾耽耽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原始神千年来的伪装，也彻底动摇了神族统治的根基。这场由毒绫指证引发的风波，最终演变成了对整个神族统治体系的审判。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却照不进玄光殿内的沉重与绝望。顾耽耽手持流水错金剑，转身走出殿门。她知道，三日后的公审，将是天界历史上最艰难的审判。不仅要审判罪行，更要重新定义 “神明” 的意义，重新构建天界与众生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