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的 “腐骨沼泽” 常年弥漫着墨绿色的瘴气,沼泽中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不时有枯木枝桠从浑浊的泥水中探出,如同鬼怪的爪牙。沼泽深处,一片枯死的藤蔓缠绕成一个简陋的巢穴,藤蔓上凝结着黑色的毒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这里便是毒绫逃亡后最终选择的藏身之地。
镇央星君驾着遁光,穿过层层瘴气,停在巢穴不远处。也只有星君们的遁光座驾,可以如此极速了。他皱了皱眉,挥手驱散周围的瘴气,目光落在巢穴中那道蜷缩的身影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曾经的毒绫,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容资秀丽,灵气逼人,否则自己也不会动了收下她的念头。
可如今在他面前的女子,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与血迹。裸露在外的手臂瘦得骨态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干燥得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她的头发枯黄如草,胡乱地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血丝爬满眼球,往日的光彩不再复现,只剩下麻木与疲惫。
“毒绫?” 镇央星君试探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他虽料到毒绫逃亡后会处境艰难,却没想到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巢穴中的身影动了动,毒绫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形同枯槁的脸。当看清来人是镇央星君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被绝望取代。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镇…镇央星君?你怎么会来这里?”
镇央星君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缓步走到巢穴边,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显然,是腹中的仙胎在不断吸食她的灵力与精气。
他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本君听闻你叛逃下界,心中担忧,便亲自前来寻你。你怎会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毒绫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这孽种。”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中满是怨恨,“它日夜吸食我的灵力与精气,我根本无法反抗。若不是靠着沼泽中的毒物勉强维持生机,恐怕早就成了它的养料。”
镇央星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却很快被假意的心疼取代。他蹲下身,目光与毒绫平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苦了你了,毒绫。都怪本君,没能及时护你周全,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毒绫听到这话,眼中的绝望稍稍褪去,多了一丝期待。她抬起头,看着镇央星君,声音带着颤抖:“你是来救我的吗?”
镇央星君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装出深情的模样。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毒绫的头发,却在看到她枯黄的发丝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的草屑:“当然,本君怎会让你一直受委屈?你放心,只要你跟本君回去,无论天界有多少非议,无论灵微圣君与顾耽耽如何追究,本君都会一力担保,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真的吗?” 毒绫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太渴望摆脱如今的困境了,太渴望回到那个曾经让她既屈辱又留恋的金阙瑶台了。哪怕她知道镇央星君向来虚伪,此刻也愿意相信这虚假的承诺。
镇央星君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冷笑,脸上却愈发温柔:“本君何时骗过你?你想想,你为了本君做了多少事?为本君扫清了多少障碍?本君怎会弃你于不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你跟本君回去,本君会寻来天界最好的灵药,帮你压制腹中的仙胎,甚至帮你彻底清除它。”
毒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紧紧抓住镇央星君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能做到吗?”
“当然能。” 镇央星君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只要你听话,跟本君回去,本君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今毒绫虽已形同枯槁,却仍是重要的棋子。
顾耽耽虽中了毒,却并未彻底倒下,锁冥雾又一直对毒绫之事紧追不舍,只有将毒绫带回天界,才能继续利用她牵制顾耽耽与锁冥雾,甚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保全自己。
毒绫看着镇央星君 “深情” 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挣扎着想要从巢穴中站起来,却因为灵力耗尽,刚一起身便踉跄着倒了下去。镇央星君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故作关切地说道:“小心些,你身子虚弱,本君扶你。”
毒绫靠在镇央星君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神力气息,心中满是依赖。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回到金阙瑶台的场景。她穿着华丽的神袍,接受着众仙的朝拜,锁冥雾在她面前低头认错,顾耽耽则被她踩在脚下…… 这些虚假的幻想,让她彻底沉沦在镇央星君编织的谎言中。
镇央星君扶着毒绫,缓缓走出巢穴。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毒绫,你可别怪本君。要怪,就怪你太愚蠢,太容易相信别人。等本君利用你扫清了所有障碍,你这颗没用的棋子,自然会有该去的地方。
就在二人正准备启动遁光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毒绫护在身后,而后转身望去。
只见沼泽上空的瘴气被一道灰色流光劈开,锁冥雾身着灰衣,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面色冰冷地落在不远处的枯木枝上,目光如同利刃般死死盯着他。
锁冥雾看着毒绫,心中一阵刺痛,随即又被对镇央星君的愤怒取代:“毒绫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你利用她的野心,让她做尽脏事,如今又想将她带回天界,继续当你的棋子吗?”
镇央星君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松开扶着毒绫的手,向前走了两步,与锁冥雾对峙:“锁冥雾,本君与毒绫之事,与你何干?你也配来管本君的事?”
“与我何干?” 锁冥雾怒极反笑,手中的宝剑微微颤动,发出嗡鸣,“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毒绫怎会走上歧途?若不是你用权力诱惑她,她怎会沦为罪人?你口口声声说护她,实则不过是把她当成争夺权力的工具!”
毒绫靠在藤蔓巢穴的边缘,虚弱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锁冥雾的指责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野心与愚蠢;而镇央星君的沉默,又让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开始动摇。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根本无法插入两人的对话。
镇央星君听到锁冥雾的话,脸上的嘲讽更甚:“工具?至少本君给了她机会,让她有机会踏入天界上层,让她有机会摆脱卑微的出身!而你呢,锁冥雾?” 他转头看向锁冥雾,眼中满是不屑,“你当年明明有机会带她一起修炼,一起进步,却因为所谓的‘大道’拒绝了她;她屠戮师门时,你身为她的师弟,却选择沉默包庇;她在天界受尽屈辱时,你更是躲在天河畔,对她不闻不问!你才是真正的懦夫,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守护,只会将她拱手相让!”
“我没有!” 锁冥雾厉声反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拒绝她,是因为我知道我们的道不同,强行在一起只会耽误她;我沉默,是因为我当时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我对她不闻不问,是为了不连累她!”
“为了她?” 镇央星君冷笑一声,伸手指向毒绫,“那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信任你,依赖你,可你给了她什么?除了空洞的表白和迟来的指责,你什么都没给她!而本君,至少给了她实实在在的资源,给了她被人敬畏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本君?”
锁冥雾看着毒绫枯槁的模样,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他知道镇央星君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没能在毒绫最需要的时候保护她,确实让她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可他更清楚,镇央星君给毒绫的,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看似甜蜜,实则早已将她推向了深渊。
“实实在在的资源?不过是让她沾染更多血腥的诱饵!被人敬畏的机会?不过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铺垫!” 锁冥雾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镇央星君,你别再用这些谎言欺骗毒绫了!今日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你把她带走,更不会让你继续利用她!”
说完,他手持宝剑,朝着镇央星君冲了过去。灰色的灵力在剑身上凝聚,形成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镇央星君面门。
镇央星君见状,也不再伪装,周身泛起紫色的神力,手中凝聚出一柄紫色长枪,迎向锁冥雾的攻击。
“铛” 的一声巨响,剑气与枪芒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瘴气尽数吹散,沼泽中的泥水被震得飞溅起来。
毒绫被冲击波波及,踉跄着倒在巢穴中。她看着眼前激烈打斗的两人,心中充满了混乱与绝望。锁冥雾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救赎的可能,可镇央星君的话又让她怀疑自己曾经的选择;她渴望摆脱如今的困境,却又不知道该相信谁。
腹中的仙胎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打斗,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一股强烈的吸食感传来,让毒绫瞬间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她紧紧抓住身边的藤蔓,指甲深深嵌入藤蔓的枯皮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锁冥雾与镇央星君的打斗愈发激烈。灰色的剑气与紫色的枪芒在沼泽上空交织,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芒。锁冥雾的剑法凌厉而决绝,每一剑都带着对镇央星君的愤怒;而镇央星君的枪法沉稳而狠辣,每一击都瞄准了锁冥雾的要害。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沼泽周围的枯木与藤蔓被两人的灵力波及,纷纷断裂、燃烧,整个腐骨沼泽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战斗氛围中。
锁冥雾手腕微沉,灰色灵力顺着剑身蔓延,试图顺着枪杆侵入镇央星君体内,却被对方周身的紫色神力死死挡在体外。
镇央星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猛地发力,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向上挑起,直指锁冥雾的咽喉:“哼,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锁冥雾身侧,长枪横扫,目标是锁冥雾持剑的右臂。
锁冥雾早有防备,身体后仰避开横扫的枪尖,同时左手凝聚出一道灰色灵刃,朝着镇央星君的后腰斩去。“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他冷声回应,宝剑在手中翻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逼得镇央星君不得不回枪防御。
两人的身影在沼泽上空快速交错,灰色与紫色的灵力不断碰撞、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锁冥雾的剑法以快著称,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些年对毒绫的愧疚、对镇央星君的愤怒尽数倾泻在剑刃之上;而镇央星君的枪法则沉稳狠辣,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招招瞄准锁冥雾的要害,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尽快带着毒绫离开。
镇央星君一边抵挡着锁冥雾的攻击,一边冷笑道,“当年你若识时务,归顺于本君,如今你二人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归顺你?” 锁冥雾怒极反笑,宝剑上的灰色灵力愈发浓郁,“像你这样用谎言与权力操控他人,视生命如草芥的败类,也配让我归顺?” 他话音未落,剑招突变,宝剑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绕过镇央星君的长枪,直刺他的胸口。
镇央星君脸色微变,连忙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剑风扫中了左肩,紫色神袍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一丝金色的神血。
“找死!” 他彻底被激怒,周身紫色神力暴涨,手中长枪发出嗡嗡的声响,枪尖凝聚出一团紫色光球,“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本君今日便替天界清理门户!”
说着,他将长枪向前一递,紫色光球化作一道巨大的枪芒,朝着锁冥雾轰去。枪芒所过之处,沼泽中的瘴气被尽数驱散,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锁冥雾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双手握住宝剑,将全身灵力注入其中,灰色灵力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迎向紫色枪芒。“今日,我定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轰 ——!”
剑影与枪芒在沼泽上空剧烈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将周围的枯木与藤蔓尽数震碎,沼泽中的泥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金色的神血与灰色的灵力碎片在空中飞溅,整个腐骨沼泽都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
躲在藤蔓巢穴中的毒绫,被这股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看着上空激烈打斗的两人,眼中满是混乱与痛苦。锁冥雾的决绝与镇央星君的狠厉,让她既渴望锁冥雾能赢,又害怕镇央星君会因此迁怒于自己。
腹中的仙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蠕动得愈发剧烈,吸食灵力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毒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死死抓住身边的藤蔓,心中不断默念:“锁冥雾……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