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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神来了

东门旭这个名字,出现在她们的大婚之夜,带来血光之灾,也带来一团团迷雾。

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字在许久之后,居然还能和瑶台引扯上关系。

薛林昭道,“齐恪死了。”

听风楼楼主段陵,或者说,齐翰眉间微微一动,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伤感。

这倒是令苏岫宁感到惊讶,没想到还会伤感哦?

薛林昭道,“挽月阁中搜到证物账簿……”

“薛将军。”齐翰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您不用诈我,若当时有线索,您也不会今日才到此,是蜃影坊出了岔子,娜娅夫人那个疯子,迟早的事,我早料到会有今天。”

薛林昭沉默。

齐翰长相上有几分肖似齐恪,此时略显凄惨,叫苏岫宁想起第一次见到齐恪之时。

彼时还是痛失爱妻的东门旭大人,痛彻心扉在向朝廷质问一个公道。

“既如此,你还是留在此处束手就擒。”薛林昭道,“已是弃子。”

齐翰望着头顶暗无天日的大牢,他平静到像是参透天机,随时飞升。

“薛将军,可信天命?”

所有人听了心中皆是不以为意,芷苓甚至哼笑一声。

薛林昭庇佑江山国土,在百姓心中堪称为神,是所有人对抗命运的信仰。

这样的薛林昭,怎么会信天命。

“信。”薛林昭道。

芷苓,“……”为了让齐翰配合,薛将军此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同于其余人的愕然,齐翰愣了一瞬后竟仰天大笑。

狂放不羁的大笑,最终在一圈人静静的凝视下偃旗息鼓。

齐翰动动脖子保持高姿态,颔首,“我信你,薛将军。”

这一刻的齐翰仿佛大学士,疯了版。

他半眯着眼狂热而陶醉道,“我们终将会走向上天安排好的命运,挣扎是徒劳的,反抗是痛苦的,享受能享受的一切,而后毅然奔赴自己的命运。薛将军,你不是也一样?作为周氏江山的看门人,你只能站在战场,死在战场,薛氏一族一代代人燃尽,换来的除却虚名还有什么?薛家陵墓之中,有多少衣冠冢,又有几具全尸?”

罗鹰欲上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被薛林昭微微摇头制止。

寒月亦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招呼一拳。

芷苓听得瞠目结舌,什么叫全尸都没有?那可是薛家人诶。

苏岫宁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世人信仰薛家,所以薛家人必须强大理智无所不能。

可龙生九子尚且不同,更何况是人。

薛家史上,真正如初代六将般骁勇善战的不过寥寥数几,赫赫军功,拿命去堆。

如同薛长风一样的,也不过只有一个薛林昭,如今也一步步背负上了嗜杀的凶名。

命运何其相似,可她苏岫宁绝不接受!

她是真的想撕碎这张颠倒是非的嘴。

“这便是你买卖瑶台引,赚人命金钱的理由?”苏岫宁上前一步将薛林昭挡在身后,“你觉得连薛家人都没有好下场那其它普通人干脆随便活活算了是吗?”

苏岫宁道,“我见过许多贪婪之徒,他们都是这样找借口的,你也不过是其中演得最差的一个。”

芷苓在旁边趴在墙上笑。

薛林昭突然道,“杭州有什么?”

齐翰脸上的表情凝结一瞬。

就在这一瞬寂静的当口,像是发现了什么,罗鹰与薛林昭对视一眼,便抽刀朝大牢外冲去。

苏岫宁还在疑惑之时,突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

呜呜的,那种乐器!

齐翰突然瞪圆双目,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面目扭曲,狰狞着道。

“神……神,来……了……”

与此同时,芷苓一个箭步冲上前,绕至齐翰身后,掏出一排银针转眼扎满整个后颈。

齐翰这时候已经完全不呼吸了,似乎就准备这样将自己活活憋死。

芷苓朝薛林昭点点头。

薛林昭后退一步,只见寒光一闪,手起刀落,齐翰保持在一个僵硬的表情,头颅从中间分开两半。

芷苓如获至宝,急忙伸手进去掏掏掏。

苏岫宁,“……”

围着薛林昭看腰。

她软剑这么锋利,缠在腰间不会割伤自己吗!!

终于,芷苓惊叫一声,“找到啦!”

从齐翰后颈之中,一条细长的蛊虫正被捉出来,塞进特质的竹筒中。

芷苓道,“就是它阻断了齐恪呼吸,并且在齐恪死亡后化作血水污染整个脑腔。今日出手及时,终于抓到活的了。”

“寒月收拾一下这里。”薛林昭说着已经朝外走去,苏岫宁赶快跟上。

听风营轻功都是一流,所以吹笛之人很快被捉回来。

人被丢在地上,苏岫宁就是叹气。

又死一个。

苏岫宁问,“也是憋气死的?吹笛把自己吹死了?”

“不是……”罗鹰也叹气,“他逃太急,失足从墙头掉下来,摔死的。”

苏岫宁和薛林昭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震惊。

“多高的墙?”苏岫宁问。

罗鹰也有些无语,“比我高半头。”

苏岫宁信誓旦旦对薛林昭道,“我甚至不会崴脚。”

薛林昭也疑惑了,“江湖上有闭息装死之法。”

罗鹰叹气,今晚叹气的人好多。

罗鹰叹气,“这脖子,似乎断了。”

他示意手下把尸体翻过来,那是一名瘦小的男子,堪称骨瘦如柴,裹在灰扑扑的衣衫之中,脖颈以一种恐怖的角度扭曲着。

苏岫宁只看了一眼,扭头便喊,“芷苓,快来!”

很快芷苓便闻声而至,手里还宝贝似的揣着装蛊虫的竹筒,一见尸体,没用人指,直接蹲地上开始查验。

苏岫宁一指尸体的脸,问薛林昭,“眼熟不?”

薛林昭道,“琴师之一。”

芷苓道,“他吸食瑶台引,身体已经蛀空了,他现在的骨头一掰就断,要试试吗?”

罗鹰摇头后退,带着手下一齐后退,而后单膝跪地献上一根折断的笛子。

“他吹的就是这个呀?”芷苓隔着帕子小心翼翼接过来,又谨慎举至薛林昭面前,给她看。

苏岫宁很想揪住她吼,你是薛家的兵吗,轮到你鞍前马后?放着我来!!

不同与她的心胸狭窄,芷苓是真的担心有毒,故而只是叫薛林昭看。

通体乌黑的竹笛,不知上面涂的何物,泛着暗红色的光。

苏岫宁道,“像涂了血没干似的。”

芷苓道,“还是毒血。”

薛林昭却指着笛身的刻字,“这是什么?”

——恶由心起还心灭,善法无门处处通。若见恶人如见己,方知地狱本来空。

芷苓痴呆摇头,表示,“若是医书我还懂些。”

罗鹰等人,连同后来的寒月亦是摇头,看着神神叨叨的,什么善啊恶啊的。

“是《十恶经》。”苏岫宁道。

“善默尊者游化罪孽深重之邦,见众生为十恶所缚,互相戕害,轮回不息。是故,为说渡恶向善之法。”

寒月跟着苏岫宁学制笺,习惯性崇拜,又呆呆摇头。

“不懂。”

“教人劝恶向善的。”苏岫宁指着刻字下面一枚小小的印戳,凝重道。

“昭昭,杭州万音坊的笛子。”

薛林昭看着那小小一个“万”字,又是杭州。

“你出身杭州。”薛林昭道。

苏岫宁点头。

“你对杭州最为熟悉。”

“不不,现在不是了,很多年没出过门,知道的未见得有罗鹰多。”

她说出这句话,薛林昭肉眼可见目光闪烁了一下。

苏岫宁真的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起初用来自保的愧疚,如今已经是能同时刺伤她们两人的双头剑。

连忙岔开话题,“要去杭州一探究竟吗?”

问题是她们现在是奉旨回宫,路上一再耽搁,真的可以吗。

薛林昭看着她,目光有些凝重,点了头。

她们闹出动静这样大,当地官府热情邀请她们晚上就住官府客房。

薛林昭回绝了,对方也没再坚持。

一眨眼功夫死了两个人,听风阁那边还一地狼籍,知府焦头烂额,已经顾不上给薛林昭安排床位了。

客栈就挺好。

回客栈的路上天已见亮,一行人随便找了家开张早的早点摊填饱肚子。

芷苓捧着热包子还气哼哼,“不安排住宿就算了,饭也没有供一口。”

苏岫宁看着她白白净净的手,就想起这只手在血肉模糊的脑浆里面翻翻翻。

……

胃口全无。

只要一碗小馄饨,有一口没一口喝了暖喂。

经过这半年多调理,她肠胃已经好多了,不会再一食冷就疼痛难忍。不过她已经习惯热食,也爱上热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的舒适感。

心里琢磨着听风阁的事,手上便给薛林昭也盛上一小碗馄饨推过去。

薛林昭愣了片刻,最后还是沉默端起碗来吃着。

众人都累坏了,匆忙划拉一口便回客栈一头栽进床里。

躺下之时,苏岫宁还在想,就要回去杭州,如果遇上方勉,她要先揍哪里。

在落日城母亲一直和她有书信往来,母亲在王城林太傅那里挺好的,与世无争,手也在慢慢恢复。

又开始研究制笺,甚至抽空遮面去了趟王城外的工坊,算做替她监工。

方勉应该不知道母亲已经醒了吧。

一步步靠近王城,苏岫宁心里愈发不踏实。

贾行风许久没来消息了,她想过回程要不要寻机再去一次神降城。

可那封信压在胸口,就像能瞬间点燃火药库的引信。

薛林昭说,褚十六在薛老将军被杀害那场战争中失踪。

她可以毁掉这封信,当做从未见过,当做舅舅从未去过王城,当做不知道老将军是被人所害……

真的可以吗?

不……

苏岫宁昏昏沉沉睡去。

一定要找到舅舅。

哪怕搭上自己与母亲的性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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