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仍看着魔尊。
魔尊仍低着头,良久没有反应。
沈昭愣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忽然浮现了出来,难道任青此刻已经虚弱到没有办法感知到沈昭前来了吗?
沈昭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看一个曾经在魔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尊,此刻却五感不通到沈昭她已经在任青面前站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沈昭低声唤了一句:“任青。”
任青此刻才缓缓抬起头来,她那空洞的眼眶对上了沈昭的眼睛。
沈昭第一次这么近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任青的脸,她第一次觉得任青的眼眶,不止是可怖,甚至有一丝可怜。
任青的嘴角忽然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但很快又变成了平静的模样,任青平静地说道:“恭喜你。”
沈昭很快地摇摇头:“这有什么恭喜的。”
任青的脸上又浮现出往日那怨毒的神色,但很快又变成了嘲讽,她的声音却忽的变成了普通女子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嘶哑难听:“虚伪,成王败寇,有什么好避讳的。”
沈昭仍是摇摇头:“任青,今后你打算怎么做?”
任青有一瞬间迷茫,但很快便又是那副强硬的高高在上的做派:“要杀便杀,何必废话呢?”
沈昭盯着魔尊的脸良久,才开口道:“任青,你同我母亲的事……”
任青本来已经平静了,但一听到沈昭说鬼方阿若,她的表情又变得极尽怨毒起来,她恨恨地说道:“我同鬼方阿若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任青猛地扬起头,企图以逼视沈昭的姿势施压:“鬼方昭,我今日输了便是输了……”
任青话还未说完,忽的又吐出了一口血!
沈昭有些疑惑,她看到任青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把剑的剑尖!
有谁刺了任青一剑!
沈昭猛地往后一看,是刘远会!
刘远会的脸上也溅上了献血,此刻看着癫狂而可怖!
刘远会的手有些颤抖,他猛地将那柄剑抽了出来,又刺了一剑!
任青又吐了一口血!
刘远会忽的笑了出来,他脸上露出了像动物一般的神情,他对着沈昭,语气却又带上了些讨好与谄媚道:“沈昭大人,我从前走错了路,如今……方是正途!这妖女的命,便是我的投名状!”
刘远会越讲越兴奋,他的身子也轻轻震颤起来,眼里一闪而过的,是对任青的厌恶与痛恨。
沈昭一时还未言语。
刘远会便着接道:“从前是这妖女胁迫与我,否则我怎会替她当牛做马,时刻活在恐惧之中!”
任青听到刘远会的话愣了一愣,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身后之人是刘远会,她脸色忽的一变,浮现了倨傲的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仅剩的灵力汇聚到指尖,却是平静地问道:“你是说平日里是我胁迫于你?”
刘远会抬眸看了沈昭一眼,很快又移开了,他猛地点头道:“不然呢?不然我便会是另一个晏珩……”
这几句话,刘远会的声音忽的变小了,似乎有些心虚。
任青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而后很快的结印,朝着刘远会施了个术法!
刘远会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子便摔到了地上,他猛地吐了一口血,顿时便面如金纸,眼看着快要咽气了。
任青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同时双手捏诀道:“那我便让你看看,是谁害了你。”
任青话音刚落,一股灵力便从刘远会的额头逸出来,编织出一副画面,画面之上的人,赫然是刘远会!
刘远会彼时还穿着他们那个杂牌仙门的道服,脸上的表情还稍显稚嫩,他接到仙门的任务,要与同门将附近游荡的魔族给铲除干净。
刘远会接到这个任务时候,他的同门还劝他:“最近魔族愈发猖狂,渐有要同仙门正道决一胜负的趋势,待会儿遇到魔族要是打不过,那便跑得快些,没道理那些仙门长老在仙门里吃香喝辣,让我们这些小角色来送死,不是么?”
刘远会听到同门的话,还挠了挠头,有些不太赞同地笑了笑。
他的同门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很快,他们便遇到了几个魔族中人,一开始刘远会还显得游刃有余,待他们快被刘远会给全部制服之时,孙有雁忽的出现了。
孙有雁只是冷冷扫视了他们一眼,一抬手捏了个诀,刘远会便被制服了。
孙有雁笑道:“方才不是还趾高气昂么?现下便哑巴了?”
刘远会看了孙有雁一眼,没有理他。
孙有雁似乎料到了刘远会的反应,当即便对着刘远会的同门道:“唔,你若是能杀了这小子,我便放过你。”
那同门听到这话,眼神忽的亮了亮,当即便捏了个诀,同刘远会缠斗起来。
刘远会哪里料到同门会对自己痛下决心杀手,但他察觉到同门的杀心之后,便不再心软,利落地手刃了同门。
同门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刘远会的表情忽的变的很冷漠。
孙有雁却朝他伸出了手:“残害同门,你们仙门必定不能容你,来魔族吧,跟着我,便有你的容身之地。”
刘远会的眼神有些恍惚。
孙有雁捏了个诀,刘远会便觉得周身轻盈了不少。
孙有雁接着道:“怎么样?魔族的功法便是这般,只要你拥有了力量,没人能威胁到你。”
刘远会盯着同门的尸体,眼神却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下一瞬,他便握住了孙有雁的手。
画面忽的消失了。
刘远会愣愣地盯着那忽然消失了的自己,喃喃道:“从那日我便错了么?不!我……我没有错……”
刘远会说完那句话,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任青冷笑道:“怎么样?残害同门才是你的投名状。时无英雄,你这无耻小儿也敢来与我为难!”
只是,没有人再回应她了。
任青又猛地吐了一口血。
方才她为了逼死刘远会,用尽了自己身体里还残存的灵力,一向高傲如她,此刻却也如油尽灯枯的之人一般,颓然地坐在地上。
任青伸出手,费劲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忽的自嘲地笑了出来:“那日……那日她看着我抢走了她的珠子,她便知道了……”
忽的,任青的表情变得十分怨毒,她那空洞的眼眶猛地流出两道鲜血,她一边摇着头,胸口的剑伤也在不断流血,她费劲喘息着,恨恨地说道:“为何不当时就把我杀了!非要留我到现在……虚伪……”
沈昭还想说什么。
任青却又猛地吐出一口血。
沈昭忍不住问了一句:“任青,你还好么?”
她忽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愤怒地说道:“虚伪!鬼方昭!你和鬼方阿若一样!你不愧是她的女儿!”
沈昭此刻却十分平静地看着任青,她低声道:“任青,若是那日你仍同我娘一起,是不是……”
任青的眼眶忽的流出更多的血,像两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一样,爬在她的两颊之上,她的脸愤怒地皱在一起,使得那血流得断断续续:“胡说!是鬼方阿若背叛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这一世,做错的,就是信了鬼方阿若的话!若是没有她!这法阵谁能破?”
沈昭微微愣住了,她当即道:“这法阵本就不应该存在。”
任青听完,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说不出的诡异。
沈昭忽的脊背一凉,她知道任青必定会有什么动作。
任青果然不出沈昭所料,她的嘴忽的开合,说出了令沈昭十分后怕的话:“按你的话来说,那我亦不应该存在。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本身就是魔族中人,回去仙门谁能容你?你越是帮他们,他们越是觉得理所应当。你现在倒是好了,但以后呢?刘远会当初不也以剿灭魔族为目标么?现在呢?”
沈昭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任青冷笑一声:“不说刘远会,那我呢?鬼方昭,我可是同你母亲相伴许久呢,我今日的下场,便是你明日的下场,好自为之。”
沈昭的脑海之中,又浮现起了任青看到鬼方阿若时失望悲戚的眼神,她忽的想到沈一同先前每一次不信任她的眼神。
沈昭的心,忽的悬了起来。
难道,任青的下场便会是她的下场么?
不会的!
任青在胡说!
她与任青完全不一样!
她…… 她不会因为沈一同不相信她就难过……
任青是在挑拨离间!
沈昭忽的愤恨地瞪了任青一眼。
任青却一脸猜中了沈昭的心思道:“被我说中了么?”
沈昭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念头!
只要任青不在这世上,她就永远不能再说话了!
沈昭瞬间就要催动全身灵力,让任青永远也不能说话!
只是,沈昭忽的看到任青的脸上闪过一个得逞的笑容。
沈昭微微愣了愣。
她的心,随着任青的这个表情,一起平静了下来。
沈昭明白,任青是在激怒她。
若是她遂了任青的意,一掌拍死任青,那才是真正的同任青一样了。
不,她们不一样。
沈昭在心里大声说道:“我们不一样!”
沈昭平静下来之后,微微一笑:“你想要激怒我,然后求死么?为何不活着?我以为你想活着。”
任青听到沈昭的话,当即便变得十分愤怒,她怒道:“你为何自作聪明?谁会不想活着?”
沈昭却知道,任青被自己说中了。
只是,沈昭不明白任青为何不想活着。
任青的声音逐渐小了:“为何不愿活着?或许活着才是真正的活在炼狱之中吧。”
任青说完之后,猛地又催动灵力,一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而后,她便缓缓倒在了地上。
沈昭被任青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得微微愣住了,她看着任青,看了良久。
一切都结束了么?
任青终是便这样结束了么?
沈昭这时才有一种解脱之感,她望着任青,才有一种脱力感,她忽的感到浑身开始疼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才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
沈昭忽然感到钻心的疼,而后,她眼前一黑,便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后,便昏了过去。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