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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死去的兄弟,只有我能看到

1.

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这很难形容。

旗木辉响并没有马上感受到极度的、切肤的痛苦,他只是偶尔会呼吸急促,轻轻地推开某扇门,看“他”是否还在那儿。

有人说,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那朔茂永远不会死了,他想。

因为他总是能看得到朔茂。

有时是在连锁超市,他在售货员清点商品时东张西望,恰巧瞥见朔茂静静地站在某一排货架后,只露出小半边身子。

有时是在公园,他坐在长椅上,视线跟随着路人的一只宠物犬,沿着小路移动,直到目光撞上盘坐在草地上的朔茂。

最多的时候,朔茂就站在客厅里,不需要他刻意寻找。

2.

朔茂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血迹。

如果是在客厅,血就会从厚重的地毯下渗出来,慢慢地将脚下的那一片毯子都染成血的猩红色。

或者是从什么缝隙,沙发下、鞋柜后,总之是视线被阻挡的地方。

为此,辉响感到喜悦。他不觉得自己正在被恐吓,只觉得这就是特别为他准备的。

他喜欢这种过分突兀的鲜红。红色天然就带有兴奋剂的属性。

过了几天,它渐渐变得暗红粘稠,就像是因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氧化一般。但还是不讨厌。

3.

他觉得自己这是思念过度,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直到朔茂又一次挡住电视时,他一把将朔茂拉开了——他能碰到他。

4.

他将朔茂放在自己腿上,让朔茂侧身坐着,自己则紧紧地环抱着他。两个男人这么做多半很别扭,但他无所谓了。

不知从哪来的血沾在了他的身上。想到这是朔茂的,他也没有多少嫌弃。

他试着喝下一点血,但那血流到他喉咙处时,就隔着他的皮肤又涌出来了。

朔茂轻轻地蹭着他,他能感受到一股痒意,但感受不到朔茂的温度和呼吸。

不管朔茂现在是什么也好,能回来就好。

而关于朔茂之前是如何离开的,也就是朔茂的死因,现在也没必要回忆了。

即使他是橙发,朔茂是白发,可他们确实是亲兄弟没错。

也许就是这种相连的血脉,这种扯开皮肉还连着筋的关系,让朔茂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5.

“还记得我昨天在工位上跟你聊天吗?”辉响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他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地上,一边换着鞋,一边讲:

“上司关心我,又给我批了三天假,还有其他人给我塞了东西,搞得我像怎么了一样。”

说罢,他笑着朝地上那箱水果努努嘴,又从外套内外兜里翻出好几块牛轧糖、奶糖之类零碎的小玩意,随手丢在餐桌上。

“他们看不见你,不知道你还活着。”他发出一声嗤笑。不是针对谁,只是觉得这事实在可笑。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敲门声。他露出一副被打搅的不悦神情。

透过猫眼看去,便看到外面那人是黑发黑瞳。是友人。

“没事,是个朋友。”他朝客厅说道。

“什么叫‘是个朋友’?你又在跟谁说话?阿响,快开门,让我看看你!”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

6.

夜晚。

死过之后,朔茂的力气变大了。这家伙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死死地按着他。

他稍稍挺了下腰,感受到身上那副躯体的轻颤后,不禁笑了起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7.

今天,朔茂出现在地下室内。朔茂本来不该知道它的所在的。

朔茂的躯体就躺在那,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变为暗褐色,又因为其本身的腐败显得模糊。

后至的辉响咽了下唾沫,扯开嘴角道:“是的,我还没有给你下葬。”

他实际不想再看见它,不然便会想起什么。

“我只对你有这种冲动。”他说。

每当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他都想要扼住对方的咽喉。当那眼睛死死地黏住他时,这感觉尤甚。

让这种激动来到顶点的,是那双眼里时常浮现的、含蓄的爱意。

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当他掐住朔茂的喉咙,看着对方无意识地挣扎时,竟感受到了强烈的快意。

朔茂凑近了他,接着,他的脸上便多了几分湿润。

“啊,像狗一样。”

他嫌弃地说着,语气里却又隐隐带着喜悦。

朔茂不生气呢。

8.

随着朔茂的陪伴,他逐渐脱离了精神上的紧绷。

他开始思考一些更现实的问题。

大家都认为朔茂死于车祸,即使朔茂再回来,人们也看不见他。社会上的朔茂已经死了。

但人需要交流来维持精神健康。与家人、朋友,或陌生人交谈,在过程中交换信息,转换心情,获得被需要的感觉,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现在没人能跟朔茂交流,除了他。

作为兄长,他有义务承担起这份责任。

他开始热衷于对朔茂讲述每天发生的事,将自己的感受、想法原原本本地托出,试图让朔茂也能置身于其中,“钻进”他的躯壳。

他一有时间就带着朔茂外出,在他们喜欢的地方停留。

他自觉这很稳健。

9.

“我们谈谈,好吗?”友人语气强硬。

但看到辉响漠然的脸后,他就撑不下那副姿态,自己先软和下来:

“阿响,我只是想说……你已经好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我甚至都忘了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眼下显出淡淡的黑色,神情疲惫。

“难道你专心去陪哪个家伙了?可你身边也没有可疑角色,最多是开始自言自语,平均每天有十一次,还常在你拉上窗帘后听见你讲睡前故事——”

“你监视我?”辉响打断他的话。

“不,我没有,这不算……”

他极其可疑地辩解着,见辉响没有相信的打算,干脆扑上去搂住了他,将脑袋紧紧地埋在他肩上。

朔茂就在一旁站着,他看见兄弟被“袭击”的一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跟被吓到了似的。

他触碰不到辉响以外的人,做不到拉开那人,心焦地也从背后环住辉响,吻着他的后颈。

辉响轻笑起来,安抚道: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的兄弟。

闻言,毫不知情的友人猛地抬起了头,眼里闪烁起泪光,激动地问:

“真的?呜,我就知道……”

辉响感觉到二人同时搂得更紧了。他只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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