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沐橙在场馆后门等了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这边。”我率先站起身，大幅度地挥手打招呼。
叶修走过来，挑眉诧异地看着我俩：“你俩倒是比我迅速。”
苏沐橙笑呵呵地：“这不是猜到你要溜走！走，吃冰淇淋去。”
“赞成赞成。”
叶修无奈了，“大冷天的，还惦记你们那口冰淇淋呢！”
他冻得缩缩脖子，从兜里娴熟地掏出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边。
自然而然又平静的样子，像是场馆内此时的轰动和他全无关系一样。
我偷偷白他一眼，怪声怪调地装作和苏沐橙商量的样子：“我们叶少身娇体弱，吃不得凉……要不我们放过他？”
苏沐橙乐得捂嘴偷笑：“啊呀，那怎么办才好？要不我们把他扔下自己去吧。”
“别啊！吃完冰淇淋正好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叶修说，“还是那家店吧？”
“嗯！”
“那就走吧。”
收到肯定的答复，我和苏沐橙手脚麻利地翻越护栏，直奔街对面的那家冰淇淋小铺。留下叶修一个身体不算那么矫健的，慢吞吞地翻过去。
这家冰淇淋店我也算是常客，自从在H市分店吃过后便一发不可自拔，每次来S市都得品鉴一次。
这次也不例外，来到一张小桌子旁，我和苏沐橙要了冰淇淋，肩并肩坐下；坐在我们对面的叶修没吃，有一搭没一搭抽着烟。
我挖了一勺抹茶味冰淇淋球塞进嘴里，冰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微苦混合着抹茶的香味在嘴里逸散，这一块挖的太大，吃得太急，冰得我直嘶哈嘶哈地呼气。
苏沐橙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体贴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呼……”叶修无奈地吐出口烟，斜了眼我，“某些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来吃冰淇淋，怎么还被冰成这样？”
“你不懂！冬天吃冰淇淋，就要凉的这一下才爽！”我义正言辞反击。
“还是个老吃家。”苏沐橙说。
抽完一根，叶修把烟头在烟灰缸摁灭，托腮看我吃冰淇淋。
“看我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再被凉到。”
“……有病！”
“闲着也是闲着嘛。”
他话音刚落，我又是不小心凉到牙了，又在那里嘶哈。
这一次，叶修手快地先给我递过来一杯温水。
苏沐橙愣愣地看着自己拿了个空的手，又看看叶修。
这家伙，搞什么啊？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举起杯子喝水，试图掩盖脸上的热意。
“对了，你怎么敢用龙抬头的？”我扯了个别的话题，不过这我也是真好奇，“你有打算了？”
叶修又叼上一根烟，语气随意，“是啊！”
他点了火，悠然自得吐出一口烟后，这才发现我一直在默默瞅他，吓了一跳。
“怎么听你这语气，这么随随便便呢？”
“因为我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叶修平静地说，“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他的语气很淡，话里的决心却让我心神一颤。
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上一世坐在兴欣网吧的那个网管叶修，他打着竞技场，手指夹着烟摁着键盘。
荣耀标识在屏幕正中央大大地打出来，叶修松开鼠标，神情松散，像是刚才那些神级操作不是他打出来的，和他无关一样。
而我站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就是在那时，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有这操作，你干嘛不去打职业啊？”
“去啊！怎么不想去？”叶修神情自若，话语轻飘飘却带着可怖的决心，“我一定会回去的。”
“休息一年，组建战队，杀回去。”
我忍不住问道：“我呢？”
他看了看我，摇摇头：“我不想耽误你。”
“什么啊？？说得像在拒绝我的表白一样！！”我愤怒地控诉。
叶修那时是怎么说的呢？
我回忆着，他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说道，我身体不好，适应不了打比赛；而且……
“你没那么热爱这个游戏，现在也只是为了打赢我一时上头，就像最开始的小唐。”
“有更好的选择，干嘛非要选择这条路呢？”
他说的对，我当时的确没那么爱荣耀，更多的像是为了打赢叶修的执念。
那时我气不过说，可是我想陪你啊。
叶修却难得地有些认真，“你觉得荣耀是什么？比赛是什么？”
他说，那不是你感情的附加品。
那是叶修对我唯一一次说过的重话。
结局是给我气哭了，惹得陈果好一阵安慰，又拉上唐柔为我声讨叶修。
叶修装作举手投降，对气哭我的事赔礼道歉，可拒绝我入队的意愿却很坚定。
后来，他拉我下本被我拒绝，开玩笑问我不是要陪他么，怎么不陪了。
我一想起被他拒绝入队的事就来气，咬牙切齿地要拉叶修进竞技场，说陪，好好陪你，让你感受一下我温暖的陪伴，
我挑衅一般说，赢了你，就让我试试。
叶修笑了下，开玩笑似地慢悠悠回我，说好啊，那赢了我们就试试。
我听懂了，红着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岔开话题！不对这可是你说的，我要赢了你你就得让我进你战队试试啊！
叶修知道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和我的小孩脾气辩解。
只是瞧了瞧我苍白的脸，摸摸我的头，笑着说来吧，打完就去睡觉。
无论我怎么缠着他，叶修始终没同意我入队。
……
我没有等到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我去趟厕所。”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朝着屋内快步走去。
就剩下叶修和苏沐橙面面相觑。
“她好像哭了。”苏沐橙表情有些忧虑。
叶修站起身，苏沐橙却对他摇了摇头：“给她一点时间吧。”
叶修看着屋内，眉头不自觉皱着。
苏沐橙也看向屋内，轻轻叹了口气，“她可能是想起之前了吧！”
语毕，两人同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谁都知道这个“之前”，指的是什么。
“我去等她。”叶修站起身，抽了几张桌上的纸抽，拿在手里快步走向屋内。
……
女厕的洗手台前，我掬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扑去。
看着镜中面色显得有些憔悴的少女，我慢慢回过神，忍不住勾起嘴角，是自嘲。
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何我还要惦记过去呢？
可我还是忍不住赌气地想，在我死后他会后悔吗？他会后悔在最后的时候都没让我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吗？
容燕啊容燕，你想法别那么坏。你自顾自地走了，别人已经很难过了，为什么还要为你背上道德包袱呢。
你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人家没有。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慢慢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去，突然撞到一个人。
我刚想后退道歉，却被来者拥入怀中。
带着一缕烟味，和洗衣粉浅淡的香气，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好了，没事了。”叶修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拍着我的背，“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不也挺好的？”
叶修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忽然失去了控制，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忍不住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对不起。”我说道，“对不起，留下你自己一个人，对不起，直到最后也没给你一个答案……”
叶修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一只手环着我，一只手曲着手指抹去我脸上滚落的泪珠。
“都过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