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惊云不喜欢看雪化。
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化雪时冷,他不抗冻;一是他不喜欢任何消融的意象。
但王惊云喜欢下雪。
所以小时候,他总是一边盼着下雪,一边又害怕下雪。下雪的时候会默默祈祷:多下会儿吧,下大些,下大些。
雪停的时候就莫名失落,想着雪化慢些吧,慢些吧,或者,再来场雪,再堆厚一点。
但江州偏南方,雪本来就小——不,哪怕是最北最冷的燕州,春天雪也是会化的。
其实我知道。王惊云想。如果雪一直下,一直不化,才是灾难呢。
但他就是不喜欢雪化。
看着雪堆一点点变小,变脏,从分明的堆叠的美丽形状变为混合着泥沙与尘土的挤作一团,在中午时化一点,晚上又冻上,就这样越变越小,最终什么都找不到。
太糟糕了。
川陵的雪,徐远的雪,王畿的雪。
川陵的冬天,徐远的冬天,王畿的冬天。
这是又一个下雪的黄昏,王惊云裹在被子里,脑子的胡思乱想。
姬稳在门口,嘻嘻哈哈地问他想不想打雪仗。
王惊云说不了,他懒得动,这鬼天气冷死了。
姬稳说:“可是这么大的雪,很少见哦?出来跑跑就暖和了。”
王惊云应付,说我知道你玩性大,你喜欢雪,自己玩去吧。
“惊云先生不喜欢吗?”
喜欢啊。
但多大的雪都会化的吧,会一点点变得很丑然后消失掉。
姬稳想了想,说:“但是它们变成了春天的叮咚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