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建立新的门,也有其他方式进入吧?”
“平平无奇的登场和剧情,那多没意思啊。”
“鄙人和那个因为得到而变得胆小的无能本体不一样。”
“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门只是其次。鄙人呢…”
凄冷的月光落在恶鬼的脖颈皮肤上,勾勒出一片片排列紧密的六角形鳞片。恶鬼的面貌却隐在图腾柱的阴影里,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唯有话语结尾微微上扬的语调,才能窥见一二其心中的雀跃。
“只是想把这个世界弄得更加…更加混乱一点。”
“混沌之中开出的花,采摘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是众志成城渡过难关,还是懦弱无能的互相推诿…鄙人很好奇那些人类会带来什么表演哦。”
***
虎杖悠真看了看身边坐着的男人,对方精神抖擞的快速换好了制服,一副迫不及待的要和他一起出门的模样——不论看几次,虎杖悠真都觉得这个时候(事后)的五条悟,像刚做完美容SPA的油光水滑的大猫。
“不休息一下吗?”反转术式能驱逐身体的疲惫,但精神上发自内心的困倦却难以舒缓,“死灭洄游的结界也拒绝了你的进入,你也拿他(羂索)没办法。”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不困哦,因为我要拉着小悠真,不让你干坏事嘛。”
虎杖悠真瞄了他一眼,抓住那只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你要跟着?不去薨星宫保护天元吗?”
“天元那个老不死才不会那么简单就出事啦 。”而且九十九由基也在,那女人好歹也是能教出虎杖悠真的特级术师,“倒是小悠真出现在那里,会吓到胆小的老人家哦。”
“随你。”
“对了,说起来…这个还你。”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把样式古老,刀镡和刀柄的缝隙里凝结着暗褐色的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铁锈的打刀,塞进虎杖悠真手里。
“这把刀……”虎杖悠真在上面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的光,“到了你手里啊。”
“嘛…也算是遗物了。物归原主啦。”
“遗物…”
那是赤筑月景将自己的术式「水」术式化的产物,一把注入咒力后,刀身能如水一样透明的刀。在赤筑月景因违背束缚而被反噬死亡后,这把被冠以神名的咒具成为五条悟的战利品,被他得到。
但五条悟想要交给虎杖悠真,哪怕这在某些角度上看来,像是在挑衅一个父亲。
忽略掉其本身的来源,这把水色的「速秋津」带着粼粼波光,像是截取了一段四百多年前阳光下静静流淌着的纪之川。
虎杖悠真拿起,捧着刀端详,入手是水一样温和又不失柔软的感觉,就像那个曾经让他观感复杂的孩子——作为继国十真被迫营业,与不喜欢的女人生下的孱弱次子,曾经的他的确不怎么重视那个病恹恹的孩子。
能磕磕绊绊的活到成年,留下后代才死去,对那个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本没有对这个次子抱有太多期待。
“他讨厌你?”
五条悟的眼睛此时再次蒙上了黑色的眼罩。也许是不想直面虎杖悠真的表情,这位最强的特级术师双手抱在胸口,头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天花板。
“很遗憾,他讨厌的是你啦,你那个儿子直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杀掉你诶。看来我们的摩罗大人很讨人嫌哟~”
“……也不差他一个。”
“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怨恨错了人,被你和那个巫女妹妹给耍的团团转。好惨哟。”
“这样啊……”
“好冷淡啊,小悠真。还以为你会想跟我谈谈小鹤龟的事呢。”
“为何这么说?既然选择杀人,就要有未来会被人杀的觉悟吧。”虎杖悠真却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他是成年人了。对悟先生出手,就要有死的准备。”
五条悟轻轻鼓了一下腮帮子,似乎是不赞同虎杖悠真的言论。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
“呐,悠真不问问我小鹤龟最后的遗言吗?”
“……”
虎杖悠真自动忽略了五条悟的试探。他早已习惯了被人厌恶,包括被自己曾经的后代憎恨。他并不在乎那些人对他的想法和态度,那不是他需要在意的东西。
唯一直到现在还能引起他些许情感波动的孩子,只有香川山吹的女儿和她的后代时透兄弟们。除此之外,包括赤筑月景在内的其余孩子,不过是他与“乌涅梅”等女人的利益交换下的产物,是为了“繁衍后代”“维持统治和人心”的任务。
“死了就死了,悟先生很介意吗?”是选择一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活人,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陌生人,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来回纠结的问题,“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未来。”
虎杖悠真把玩了手里的刀几下,便兴趣缺缺地扔给了五条悟,让他随便拿着玩。
“唔…真是没心的烂橘子头头。”
当事人的老父亲都不在意了,五条悟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郁闷而已。
生与死的问题,向来是流传许久的哲学问题。五条悟虽然自身看得很淡,但他却希望虎杖悠真在这个时候可以“小气”一点。
他像一只不会看饲主脸色,也不知道自己体型的巨型大猫,低低的咕哝一声,坐在饲主的大腿上,双手搭在饲主的肩膀,试图将自己彻底霸占饲主的视野和脑海。
在耳鬓厮磨间,五条悟冷不防呢喃着问了出来:
“呐,我要是哪天有个万一的话,悠真不会也这样冷淡吧?”
“悟先生很强,看上去不是那种会轻易死去的人。”这也是虎杖悠真选择腿上这个人的理由之一,他不太相信五条悟会随随便便地被人杀死或死于意外,“就算玩脱了,也还有我在…”
两人四目相对了三秒后,五条悟别过头,在虎杖悠真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鬼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啊…这鬼话说的真好听,会玩脱的人明明是小悠真你吧!我可不想当鳏夫哦。”
“我倒是不介意悟先生诅咒我…”虎杖悠真联想到乙骨忧太和他的咒灵女王里香,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充满嫌弃,“…还是算了,太丑了。”如果五条悟敢把弄成那种抽象风格的丑样的话,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他现在就要开始挑选合适的继国后代,作为日后诞下他的母体了。
“诶~好过分~忧太听到会生气的哦。”
五条悟早已习惯了虎杖悠真突然陷入自己的思绪,他只觉得这颗他拨到窝里的橘子精定是又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他改用双手环抱住虎杖悠真的腰,下巴蹭了蹭虎杖悠真的发顶。
“悠真喜欢玩游戏啊…”
“因为无聊。”
“你的小尾巴似乎还没回来?这游戏玩的也太久了。”
“玩够了就会自动回来。”
那种全部由鬼的细胞组成的分身只是一具空壳,在赋予的使命能完成的前提下,潜伏在鬼细胞里的意志哪一个占上风,便会自动以“自己”喜爱的方式去做什么事。
即使是作为主体的虎杖悠真,也无从知晓分身内又是哪一个时期的“自己”占上风。
不过——
“大概在北海道吧,悟先生要找它?”
虎杖悠真卖起分身的行踪毫不心疼,即使那也是“自己”。但看“自己”倒霉,被怒气冲冲的大猫暴揍也挺有意思的。
“不了,我要跟着悠真。”五条悟倒是想看看虎杖悠真在自己的眼皮子下还能做什么幺蛾子,“小悠真忍心丢下你的小猫咪,自己享受吗?”
*
11月8日 0:05
日本,北海道钏路市,阿寒湖畔的阿伊努村
如果是那个讨人嫌的家伙的话……
“他一定会说筹备千年的阴谋,「只是为了找个乐子」之类的话吧。”
“这样吗…的确像是那个人的想法。”无论多少次,徹也总觉得自己的主君能和某个恶心的脏东西在某些地方达成共鸣,怪恶心的,“您打算怎么做?”
“鄙人其实也很好奇,诞生于恶意的「卵」会孵化出什么东西。”深沉的黑夜里,恶鬼那双眼眸在朦胧的月光下亮的出奇,“这大概是鄙人在水库和大手町那时候,都没能杀掉他的原因吧。”
“真可惜。”
“真想亲手切开他的头盖骨,掏出他的本体,一点点的将他捏成一坨烂泥呢。”
“……”
咔嚓咔嚓——
嗖嗖嗖——
落在地上的枯枝落叶随着他们迈开脚步,再次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此同时,一股冰凉的香气,从恶鬼指尖不断滴落、滚动、变形下落的血液中散发而出。而随着他们的前进,周围的夜虫鸣叫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冬季的松虫(注1)响亮的啼鸣。
“是「松虫」?那些人…”
“暂时没死,只是让他们安分一点。”——后面就不知道了呢,是死是活也不关他的事啊。
血鬼术「杂·松虫」,出自被归类为能剧第四番目的《松虫》。正如剧情里的设定那样,听见这松虫鸣叫的人会被激发出内心的情感,在消极的情感促使下自杀,以追随自己心中渴望相随的人。
松蟋蟀鸣,悼亡友(注2)。
庆长元年,摩罗在最后的人类朋友死去的时候,创造出这个血鬼术,并在第二次入侵京都时,用这一招偷袭了指月的伏见城,随后这座刚竣工便成为丰臣政权中心的城堡,毁灭在摩罗与京都的能力者们、神明等混战引发的庆长伏见地震里。
——虽然因为神灵系的介入,使得他未能将那些始作俑者和相关人员全部杀了干净,但摩罗对自己举办的这场“送葬仪式”还算满意。
“您是在悟大人身上寻找哲弥大人的身影吗?”
“徹也是想说‘代餐’吗?”恶鬼的分身露出怪异的表情,他对下属有这样的认知感到不解,“哲弥还是个孩子(幼崽),鄙人再怎么渣也没饥渴到对小孩下手的程度啊!”
——虎杖悠真是个对未成年小鬼下手的渣男,关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分身什么事哦。
“……您现在也是这样对悟大人的。”——谁家的幼崽的孙子孙女都会满地爬的啊。
“作为年长者,对幼者多包容一点也无妨。”
“如果作为恋爱对象的话,您应该和悟大人说一下…现在可不比我们那个时候了啊。”落在后头的中年男人顿了一下,吸了口气,轻声建议道,“您需要我推荐一些恋爱指南吗?”
“呀,这种事情应该让本体操心吧?鄙人被本体的意识给分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加入这段‘认知’哟。”
“但无论是哪一个时期的您,都是摩罗大人。”
“…噫,徹也真恶心。”
“鄙人这么真诚可亲,才不是那种讨人嫌的阴暗男啊。”
“…”徹也总搞不懂自家主君为何总是乐于自己跟自己掐架,就像他不明白路边的流浪猫为什么能与自己的尾巴乐此不疲的打架一样。
君臣两人一前一后的在月光下的道路上,穿过了巨大的猫头鹰木雕拱门,他们一面闲聊,一面继续前进着,最后在村落中央五个图腾柱旁停下。
这些图腾柱上面雕刻着的一个个象征神灵的动物,棕熊、鲸鱼、鹿、猫头鹰、丹顶鹤…这些动物模样的神灵都和住在阿寒的阿依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阿依努人相信神灵会变幻成各种形态出现在人类附近,他们最著名的熊灵祭,便是为了送别化身成棕熊来到人类世界的神居的仪式——透过男人们和主祭人将部落从小以人乳喂养长大的棕熊,肢解,剥皮,然后将熊头骨面朝东方的山脉,将熊灵送回山上(神的世界)。
「啊…上一次来这里,好像还是本体和那个菠萝头大猩猩一起来的…」
「这里结束后,该去找他玩玩了呢。要是没长进的话,就顺手宰了吃吧?」
「本体会生气吗?嗯哼~也许会露出有趣的表情呢。真想看到啊。」
“松虫的声音有点大……容易惊动这一带的术师和「窗」。”
“在人世这个已经搭建好的剧台上,他们的真实表演能否感动他们的祖灵呢?我挺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反抗的,毕竟,天上的那些自鄙人吃掉被降神的秦君后,着急忙慌的封锁包括出云在内的通道。”他不喜欢没有演员的公映,“观众也是多多益善呀。”
他们的脚步,最后停在村子中央部,一间能清楚看见著名地标——图腾柱前面。
“如果阿伊努族的神灵不现身呢?祂也不一定会选择新的往门,即使能来到人世,也可能会引来蚓厄(ミミズ)出现。”
往门(注3),是连结“常世”与人类所处的“现世”的门扉。而蚓厄是土地的主人,诞生自土地的祂们形体无法被常人看见,平时栖居在常世,一旦穿越往门抵达现世,便会引发灾难。
“所以那时候鄙人吃了秦川胜的分灵,那个老头不仅是艺能之神,也是后户之神和北斗星神。”摩罗分身似乎回想到了神灵的滋味,满脸垂涎,“虽然口感不佳且味道老气,狩猎起来也更棘手,不过神明这种东西比那些人类和妖怪更有营养。”
仅是秦川胜一个分灵便让他的血鬼术本质获得提升,还顺带解锁了血鬼术「修罗·屋岛」,这可比那些贫瘠的咒术师和法师们有用,更别说那些脑浆吃起来一股子愚蠢味道的鬼和妖怪们了。
“那么,为何要舍弃高野山和四国,选择北海道这个虾夷地?日本境内最大的灵场应该不是人为制造往门的必须条件。”
北海道的总人口为534万,钏路市的人口只有8万余人(注4),而其中,阿伊努村这个唯一的原住民保留地此时在村人数却只有少得可怜的百余人。
“况且,虾夷人(阿依努族人)在日本有1万多人,但在北海道的太少了,就算全部杀了献祭,也无法惊动他们的熊灵。”如果将整个阿寒町的4000多人计算进去的话,或许可以,“在这个时代,号称与神灵共生的虾夷人确实是最好的祭品…”
“因为会比较凉快。”
“嗯?”凉快?
“食物通过冰箱门拿出来风味会更好吧?冰冰凉凉的口感很独特。”橙黄色眼眸的恶鬼指了指头顶的夜空,因他的血鬼术发动时候没有混杂咒力,那些无知觉死去的术师死后的咒力和灵魂于夜空上聚集在一起,逐渐凝结出一个巨大的咒胎,“不能主动挑选符合心意的人类强者吃掉,拿些不是人类的家伙们聊以慰藉,并没有违背鄙人与五条君的束缚。”
立下束缚之时,语言上的每一个漏洞,都是恶鬼背地里狂欢的空间。
“鄙人费尽心思灭了樱龙和淤加美一族,获得他们的力量,不就是为了这些不需要‘食人’也能变强的有趣能力吗?真正的发家致富是抢劫和掠夺哦。”
“况且,谁会将猎场放在自己的领土上,将自己豢养的狗狗们当作猎物呢?野味要堂而皇之的在别人领土上打下来,观赏对面领主的表情才有意思嘛。”
平将门死不瞑目的头颅,被他们用包裹着符咒布条的钉子,给钉在了图腾柱上。天上的月光在这一刻化作瀑布似的光带,顺着图腾柱上的沟壑自上而下迅速填充了起来。
分身看着下属将他前天在东京“吃剩的”残渣:一件老旧的紫色和服,一把镶嵌了螺钿的木梳,几片黯淡无光的鱼鳞,几块沾染咒物气息的残骸组织。这些东西像是给神灵的祭品的添头一样,被徹也挨个钉在平将门头颅稍下方一点的位置。
“如此一来,作为能源供应的「灵」和作为坐标的「楔」粗略具备了,也算是简化版的灵楔了。”橙黄色的眼珠倒映着那被染上银色的图腾和手下的忙碌的背影,“在灵场里构建出「域」,接着在合适的祭品上注入属于那些家伙的气息,便能迷惑并‘连通’祂们。”
他们讨论的灵楔能够在已经固化成灵场的区域里,通过注入从灵楔中汲取的能量与原灵场混合,强行构建出一个能被他掌控的新的小一号灵场,本质上更接近于鸟居后神域的「域」——这也是曾经摩罗在南海道做到随时响应信徒的祈祷和发现入侵者的原因,他借由在四国八十八灵场巡礼途中会拜访的寺庙里钉下属于他的灵楔,将这个几乎涵盖整个四国岛的四国灵场慢慢的收入囊中。
只不过曾经摩罗的灵楔里封印着强力的妖怪,现在他们制作的灵楔里存放的是来自高天原的神灵残余。
“二风谷的文化博物馆,白老的Poroto湖和命名之碑那边的灵楔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发动,构建出属于您的「域」。”徹也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短信,从大段文字里提取出重点,“命名之碑我交给香琼君了,毕竟她当年也参与了四国的「域」的构建。”
“哦?是她啊。”分身拥有的记忆片段里,有这位狂信徒的身影,他记得这个脑子有病的女术师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为了四国的灵场和「域」而奔波,甚至将所有生命力都注入了「域」里,“二风谷和白老町那边是谁过去了?”
“庆惠的弟弟庆缘君和您的外甥练午君,都是参与过灵楔的制作和四国的「域」构建的老人。”
“练午?菊咲那笨蛋女人跟狸妖生的半妖竟然还活着吗?”
“您前世死后,练午君便在筑姬小姐的八原沉睡,直到被噎鸣先生唤醒。”面无表情的徹也在「死后」几字上略加重了些语气,似乎有些不满,“蓬莱岛的蚀光君也一起过去了。”
“徹也君不高兴了?你在怪鄙人?”
“属下不敢。”徹也依旧是硬邦邦,毫无情感起伏的语气。
——徹也是“不敢”,但不是“没有”。
徹也的眼皮微抬,不再发表意见。作为侍奉神的神官,他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主君的。自我了结是他的主君摆脱被愿力提炼出的诅咒影响的唯一方法。那是他的主君的选择,他理应无条件同意和追随。
——但即便如此,徹也仍是个正常人类,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他只是因为主君孤零零的在阳光下的悬崖上失去生命,走向消弭,而感到难过和愧疚。
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徹也成为虎杖悠真手下里,少有乐见其成五条悟的出现的异类。徹也看似平稳的外表下,依然藏着担忧虎杖悠真失去重要之物后的反应,他并不认为五条悟能忍受他们将这么多无辜的阿依努族人当成祭品杀掉。
——现在可不是那个领主和武士可以随便杀掉贱民的年代了。
“属下还是觉得直接使用四国的「域」更安全。”
“谁会在自己家门口狩猎啦!”——脆弱的信徒在他玩耍的余波里不小心死了,谁来给他上贡啊?谁来取悦他啊?
「四国遍路」这个活动本身,便是透过信徒们徒步这个仪式,将沿途与空海有关的八十八所寺庙所在的小灵场串通,形成一个巨大的人造灵场。此外,四国岛那里还毗邻着鸣门漩涡那个通往龙宫的「往门」,对四国灵场产生影响。
四国灵场的本身的「场」和「往门」的「场」,都是曾经的摩罗、现在的虎杖悠真想要得到和掌控的东西。因此,对于会影响到他领土的「往门」,摩罗选择强行关闭它。
“啊…反正对于龙宫的小角色,鄙人那个小心眼的本体可没有多大兴趣呀,真要玩的话,应该挑战一下难度大的黄泉或高天原吧。”
中年人模样的手下回到分身身边,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分身。
“…是因为您想要玩游戏?”
“嗯?现在的话,还是有点好奇吧。”
“徹也你是知道的啊,现今的世界会让那些妖怪因咒力污染,而堕落成咒术系统所谓的假想咒灵。”
那么,那些躲在狭间和常世里的东西呢?
那么,位于高天原和黄泉国的神灵呢?
分身冲着下属露出一抹如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鄙人也很好奇那些生来便是‘圣洁’的天神们,会不会堕落成可怕的诅咒哦。”
比起他的本体想要一个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下运转的世界,摩罗分身渴望着让一切都混乱起来,将这个世界拖回群雄如星星之火一样的战国时代。就像养蛊一样,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战争,无法断绝的悲剧来不断锤炼,才能诞生出体魄和心灵都坚强的佼佼者——那才是他值得追猎的美味珍馐。
只有灾难之火灼烧过后,才会显露出晶莹剔透的美丽琉璃。
平将门的首级和那些受肉者残骸里刨出的咒物余烬,与汇集了村落信仰的图腾柱逐渐融为一体后,被月光照亮的图腾表面慢慢地逸散出阵阵不详的暗色咒力。
村民千百年来纯净的信仰,被负面的咒力给污染了。
沉闷的咒力迅速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灰沉沉的浓稠阴云,很快便遮蔽了朔月和群星,形成一个巨大的新生咒胎,薄薄的“膜”里,隐约可见长着浑身长满棕色长毛的咒灵。
这是献给往门的祭品,也是承载了熊灵塔尔山(注5)概念的特级咒胎。
徹也在咒胎形成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转头望向一个幽暗的角落。
“谁在那里?出来!”
嗬嗬——
咔咔——
黑暗里,一个门口挂着民族特色的彩色挂毯的房屋里,机械地走出一个脸上带着破损能面、全身布满拼接痕迹的男人,那是受肉复活在自己后人东仪季永身上的太秦公——东仪季煕。这位拥有「人形操术」宫内省初代乐长为了从摩罗身上夺回其祖秦川胜的权柄,不惜与羂索交易,身化咒物,以求得到杀死摩罗的机会。
嗬嗬——
附身在自己藏着的后手人傀身上的东仪季熙的喘息像是不堪重负的破风箱,他原先受肉的身体早先毁灭在分身释放的血鬼术里,此时使用的身体
“秦氏一族「人形操术」的使用者…竟然还活着。”是靠着很少见到的「傩戏」吧,还挺有魄力的。
「人形操术」最常显于人前的用法是与东仪季永交手时,他展示出来的高超人傀制作技巧,蒙骗人眼的「画皮」和使人傀按照一定的剧本情节自动演出的「偶戏」。而鲜为人知的「傩戏」因为要求使用者必须主动抛弃的肉‖体,才能以任何本人制造的能面傀儡作为凭依身体,很少有术师会修习这个咒术。
然而以能面傀儡作为身体也有自己的好处,除了达成另类的永生之外,还能通过拆解、拼凑人傀制成能面傀儡,同时使用多个人傀生前的能力。
——东仪季熙本也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偷袭上,他和他的同盟们都知晓要彻底削弱一个能通过进食血肉恢复自身体力,没有阳光和紫藤花毒弱点的恶鬼的难度。
他要等,他必须等,必须有人牺牲……
他在来到东京之前,早已在除了旧南海道区域之外的全国各个知名灵场,布置好远距离传送“后手”的阵法。在分身释放无差别对所有血肉之躯进行攻击的血鬼术「切·红叶狩」时,他拉过了以秦氏后人川胜制作的人傀和那些与他一起找上分身的同伙作为抵挡,趁机将灵魂转移到脸上这面曾经面灵气的本体能面上。
在飞鸟时代,圣德太子命令川胜模仿66种物品制作面具,因为十分的生动,此后面灵气的传说便根据此作描述。而传说中,面灵是优秀的面具老旧后,魂魄寄宿其上的付丧神(注6),在白天只是普通面具,晚上就会从墙上跑出去玩。
东仪季熙脸上的这枚与他融为一体的能面,便是曾经被他们东仪家供奉的面灵气本体,即使这个大妖怪已经陨落多年,但其本体依然保留了生前一部分特性。
「你杀不了他的,秦家的小鬼。不过,妾身很乐于给姐夫的后裔和那卑鄙阴险的纯友传人添堵。」
在一名花店老板身上受肉成功的特级过怨咒灵,朝着东仪季熙露出温婉如抚子花一样的笑容。但东仪季熙并没有被它的笑容给迷惑,他只知道这个不看好他的怨灵的现阶段目标与自己一致就可以了。
名为循子的怨灵微笑着,扯开了自己身上的工作装,掏出了自己的心脏后,将那团还在扑通跳动的紫黑色血肉抛给了东仪季熙。
「妾身的术式『杀意百合』和领域,便暂时借你一用…只要你能给那个傲慢无礼的小子一个教训…」
「那个恶心的表情,真像杀死姐姐大人和妾身那个邪恶的疯子…」
在那之后,东仪季熙以骨妖的公主骨姬生生不绝的骨头为框架,缠上水神的发丝作为经络,安放千年怨灵循子的心脏作为此身的中枢,将涉谷那些死于血鬼术的尸体磨成粉,和桥姬献上的河泥一起混合、当作血肉填充进来,再蒙上御浅明神式神的鱼皮作包裹躯体的皮,用赞岐天狗一族的鸦羽作毛发点缀,最后以面灵气的本体为这具人傀的脸面,穿上振袖般若裁下部分本体缝制的新衣…
「看到了吗,摩罗…这数百年来,即使是身死,我们也不会放弃找你寻仇,杀了你。」
「即使是死…这份仇恨,这份意志,也会一直被继承下去,阴魂不散的纠缠你。」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音,随着东仪季熙的动作,划破了这死寂的夜。
循子的心脏在骨与河泥搭建的胸腔里快速跳动,压榨着里面堆积着的诅咒转换成供他驱使的咒力,疯狂的涌入烙印在怨灵心脏上的「杀意百合」。现在的东仪季熙无须担忧身体遭受外来诅咒侵袭的痛苦,因为现在的他感受不到痛楚,全身也只剩下能展开领域的怨灵心脏这个器官。
他打算直接使用循子的领域,因这个怨灵的术式在常规情况下只对咒力有效,而领域展开时,却有着进一步扩大术式影响范围的效果。
「封锁术式,禁绝万法…这是那个怨灵的领域能力…也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封锁你那恶心的血鬼术,让你身边那些手下失去行动能力的方式!」
「只要能在这里彻底解决你,就算与咒灵合作,失去身体,灵魂被诅咒污染也没关系。」
「你逃不了了,摩罗。」
领域展开·「威杀净灵界」!
*
记录
2018年11月8日 0:00
夏油杰(正体后被证实为千年前的诅咒师▇▇,曾用名加茂宪伦、虎杖香织等)入侵薨星宫。具体战斗过程不明,高专所属·天元指定护卫3人重伤昏迷,天元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北海道阿依努咒术连总部所在地阿寒町阿依努村遭受由▇▇导致的不明灾害毁灭,滞留于阿依努村内的多名咒术连术师失踪。1:00,以原阿依努村为中心的北海道灵场出现不明波动,持续长达7分钟。当天驻守于平取町二风谷阿依努文化博物馆、白老町Poroto湖及“北海道命名之地”纪念碑三地的咒术连术师此前因不明原因失联。2:07,相关人员赶到后,见原阿依努村位置出现巨坑,村落中心可见一强度达特级的新生咒胎,此后,文化博物馆等三地均可见术师死后化作的咒灵活动痕迹。
2:21,数名非术师发现国立公园东端摩周湖上空出现一直径达30m的巨型旋涡「往门」,经赶到的咒术连相关人员侦查,该不明旋涡中含有至少达到特级咒灵的咒力反应数个,且咒力强度呈持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