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视频通话界面,
导师林薇的脸在屏幕中格外严肃。
“J市的调查组明天到Q省,带队的是部里直接派下来的。药品调包、数据泄露、还有上次放归路线的外泄……他们要并案调查。”
沈雪归坐在研究所宿舍的书桌前,手边摊着刚写完的无人机航测方案。
镜头外的床铺上,风青正四仰八叉地睡着,一只前爪搭在沈雪归的椅背上,呼吸轻轻起伏。
沈雪归:“需要我配合什么?”
“可能会找你谈话。你是银霜放归的直接负责人,也是月影目前的主要研究者。”
“雪归,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新发现的盗猎集团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多吉只是个马前卒,背后可能牵扯到……”
“我明白,老师。”沈雪归打断老师,“我随时可以配合调查。”
林薇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眼神复杂:“对了,昨天我接到了你姐姐打的电话。”
“ 嗯,雪归,你姐姐那边……算了,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和你姐姐也是。”
房间里安静几秒。
风青耳朵晃晃,翻了个身。
“谢谢老师。”沈雪归最终说,“也谢谢我姐。”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航测任务。”林薇看了眼时间,“对了,月影今天怎么样?”
沈雪归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铺:“很好。吃了20斤牛肉,玩了半小时毛线球,现在在睡觉。”
屏幕那头的林薇笑出声:“你这语气,倒像是在向老师汇报自家孩子情况的家长。”
通话结束后,沈雪归关掉了亮着的电脑,起身走到床边。
风青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一只后腿蹬在墙壁上,姿势豪放。
沈雪归伸出手,想替风青调整一下姿势,指尖刚碰到皮毛,风青就迷迷糊糊睁开眼。
蓝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认出是她,立刻把头蹭过来,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咽。
沈雪归在床边坐下。
风青立刻把脑袋搁上大腿,整只豹子贴过来,体温透过研究员的睡裤传递过来,暖得烫人。
“明天我要去飞无人机。”沈雪归轻声说,手自然地落在风青头上,“你自己在研究所,要乖。”
风青的脑袋晃晃,表示听到了。
她又蹭蹭沈雪归的手心,然后想起什么,翻身下床,叼来一个小东西——是沈雪归白天落在实验室的U盘。
“……谢谢。”沈雪归接过U盘,看着眼前过于聪明的大猫。
风青歪着头,蓝眼睛在夜色里清澈无辜。
等沈雪归裹着被子躺下,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身侧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风青立刻贴上来,像个人形——不,豹形暖炉,把她圈在怀里。
蓬松的银灰色大尾巴熟门熟路地搭在研究员的腰间,沉甸甸的,流程熟练得像每日签到,让人安心。
沈雪归闭着眼,自然地伸手,抓住那条过于“自觉”的软乎乎的尾巴尖,往自己小腹的位置拖了拖,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那里白天受了凉,正隐隐作痛。
尾巴的主人在被子外发出含糊的满足的咕噜声,配合地又往里凑了凑,下巴轻轻搁在研究员的头顶。
这要是搁在几个月前,暴风雪里初遇那会儿,沈雪归要是冻僵昏迷醒来,发现自己被一头成年雪豹紧紧圈着,腰间还缠着条粗壮的豹尾,她绝对会瞬间清醒。
高低得问一句:“……合法吗?”
但现在?
现在研究员只会迷迷糊糊地想:“‘月影’牌恒温暖宝宝,续航持久,诚不欺我,就是掉毛有点严重……”
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把冰凉的手脚往风青那身厚实温暖的皮毛里更深地埋。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
尤其当“习惯”是一头武力值爆表、却偏偏喜欢在你睡觉时cosplay围脖和热水袋的大型猫科动物。
睡意如潮水涌来。
沈雪归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记得给这家伙的营养餐换换口味……
房间内,呼吸声渐渐均匀。
第二天清晨,沈雪归在食堂给风青准备早餐时,撞见了公安押着多吉到研究所处理尾事手续。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押着男人从宿舍楼出来。
多吉低着头,手腕上戴着手铐,脸色灰败。
经过食堂门口时,目光与沈雪归对上。
眼神竟从当日的平淡空洞转为了恐惧,好像还有一丝沈雪归读不懂的绝望。
风青察觉到什么,从沈雪归腿边站起身,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多吉立刻移开视线,被押上了车。
“听说他母亲重病,需要钱。”次仁不知何时出现在沈雪归身后,声音低沉,
“盗猎集团就是抓住了这点。先给钱治病,再逼他做事。”
沈雪归沉默地搅拌着碗里的肉块。
她想起多吉笑容满面的样子,想起他帮忙搬设备时额头的汗珠,想起他递来牛皮纸袋时的热情。
“沈博士,”次仁压低声音,“调查组找你的时候,有些事……可能装不知道比较好。”
沈雪归豁然抬头。
“气象所副所长,”次仁只说了一句,不给沈雪归追问的机会就转身离开。
风青蹭蹭沈雪归的小腿,蓝眼睛里是担忧。
沈雪归蹲下身,把肉碗推给它:“没事。先吃饭。”
航测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无人机在白马河上游盘旋了三小时,传回的影像显示,冰川末端的又一条新裂隙正在加速扩张。
沈雪归站在监测站的临时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退缩速率怎么又加快了。”卓玛凑过来看,“比去年同期快了多少?”
“10%。”沈雪归调出对比图,“如果保持这个趋势,三十年后的预测要全部修正。”
“三十年……”卓玛苦笑,“我们这代人还能看见雪山吗?”
返程路上,沈雪归一直在整理数据。
车子驶进研究所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刚下车,就看见风青蹲在宿舍楼门口——没趴着,端端正正地坐着,在等她。
看见沈雪归,风青立刻起身跑过来,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仔细嗅了嗅,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等很久了?”沈雪归揉揉豹豹的耳朵。
风青呼噜一声,尾巴愉快摆动。
晚饭后,沈雪归决定做一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给风青洗澡。
研究所后院有个闲置的冲洗区,平时用来清洁大型设备。
沈雪归调好水温,准备好动物专用沐浴露和几条大毛巾,然后看向蹲在一边好奇观望的风青。
“过来。”她招招手。
风青犹豫了三秒。
作为猫科动物,雪豹对水有天生的抗拒。
嗯——雪是好的,雨勉强能接受,但泡在水里?不太对劲。
不过如果是沈雪归叫她的话。
风青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沈雪归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水温很合适,不烫不凉,水流也温和。
风青站在冲洗区中央,四只爪子微微分开,任由沈雪归把水淋在她背上。
银灰色的长毛被温水浸透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雪豹引以为傲的蓬松毛发,此刻成了吸满水的厚重负担。
“很快就好了。”沈雪归的声音从雨衣兜帽下传来,闷闷的。
雪豹拥有又长又密的毛发来抵御严寒。
一旦被水浸湿,毛发就会失去保暖功能,且干得很慢。
这也是风青不太喜欢水的原因。
“别动,你身上有泥土。”
风青僵着身子,感受着水流滑过皮毛。
沈雪归手里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清清凉凉。
泡沫渐渐堆满了风青全身。
雪豹皱了下鼻子。
味道不算难闻。
泡沫抹上背脊时,风青抖了抖。
沈雪归的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揉搓,动作很专业,先是从头顶开始,然后是脖颈、背脊、侧腹,最后是四肢。
风青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有点舒服,她的呼噜声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别动。”沈雪归轻轻按住大猫想蹭过来的脑袋,“先洗完。”
泡沫越来越多,风青低头看看自己。
银灰色的皮毛完全被白色泡沫覆盖,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银灰色薄荷味棉花糖。
爪子抬起来,上面堆满了泡泡,轻轻一晃,就有细小的泡沫飘起来,在阳光里闪着七彩的光。
觉得有点好玩,风青晃了晃爪子,连带着晃悠了一下豹的大脑袋。
动作大了点——“哗啦”一声,甩飞的泡沫溅到了研究员的身上,还有几滴落在了研究员的额前。
沈雪归动作顿住。
风青立刻立正站好,耳朵微微后撇,蓝眼睛眨巴眨巴,装出一副“不是我干的”的无辜表情。
但尾巴尖一点点心虚的摆动还是出卖了她。
沈雪归盯着豹两秒,然后伸出手,没先擦掉自己脸上的泡沫,直接捏住了风青湿漉漉的耳朵尖。
风青继续歪头,用湿漉漉的脑袋去蹭沈雪归的手,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撒娇也没用。”沈雪归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揉了揉她的耳根,“转过来,洗另一边。”
洗澡工程继续。
沈雪归洗得很认真,连风青的爪缝都没放过。
那里容易藏泥沙,温水冲过趾间时,风青的爪子无意识张开又蜷起,露出粉色的肉垫。
“这里也要洗干净。”沈雪归握着她的前爪,用软毛刷轻轻刷洗爪缝。
风青低头看着,想起前世——嗯,女帝陛下也会握着她的手,不过是在给她修剪指甲,或者涂那些她总嫌弃太艳的蔻丹。
轮回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风青想。
前世的女帝,这辈子在给她这只雪豹洗爪子。
冲洗环节风青还是不太喜欢。
水流冲走泡沫的同时,也带走了体温。
豹豹抖了抖,溅起更多的水花。
沈雪归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大半,但裤腿还是湿了一截。
“忍一忍,”沈雪归调高了一点水温,“马上就好。”
最后一遍清水冲过,风青甩了甩头。
沈雪归这次没躲开,被甩了一脸水珠。
一人一豹对视。
沈雪归抹了把脸,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
风青耳朵又往后撇了撇,但这次没装无辜,整只豹凑过去,舔了舔沈雪归脸上的水渍。
湿漉漉的,带着薄荷味的吻。
洗澡的感觉有些奇怪,但真不错——如果每天都能被老婆这样伺候的话。
沈雪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起来。
她拍了拍风青的脑袋:“好了,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