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的伤口彻底痊愈用了整整三个月。
这还是她有金手指的情况下。
前世和涅里塞一同获得的功德还在c。
风青整只豹趴在岩缝里舔舐着左前肢。皮毛下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
狼王的獠牙几乎咬穿了肌肉,好在没伤到骨头。
高原的寒冷帮助风青延缓了感染,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她撑过了最危险的头两周。
风青前2个月都用三条腿狩猎。
瘸着的豹潜伏时需要更久的耐心,扑击时还必须计算更精准的角度。
第一次尝试风青果不其然扑空,岩羊惊惶逃窜。
风青滚落在雪地,伤口崩裂渗出鲜血。
但当风青即时调整策略,从侧面切入,先用体重将猎物撞倒,然后再咬住咽喉时,她又成了这片高原最高效的猎手。
值得一提的是,养伤期间,一只独眼旱獭成了造访风青巢穴的常客。
风青不知道这只小东西从哪里冒出来,又为什么不怕她。
总在她进食时冒出头捡拾碎肉。
等她故意低吼驱赶时,也只是缩缩脖子,等雪豹转过头,就又窸窸窣窣凑过来。
“你倒是胆子大。”风青撕下一小块肝脏主动丢过去。
旱獭叼起肉,没立刻跑,黑亮的眼睛看她一会儿,才转身钻回地洞。
日子本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伤好,她重新计划下山寻找涅里塞。
但盗猎者又来了。
这次不是误入,是有备而来。
风青在巡视领地时嗅到了异常气味——粗糙的烟草、劣质白酒和长期不洗澡的体味熏得风青整只豹一个倒仰。
气味来自东南方向,那里有一片岩羊夏季聚集的草甸。
她跟踪过去,在日落前看见了人。
四个,穿着迷彩服,看见为首那个,风青瞳孔收缩。
他背着长条形的包裹。
小队没带藏獒,但手里拿着风青没见过的设备。
方形的屏幕,上面跳动着绿色光点。
其中一人突然指向风青藏身的岩壁:“那边有热源!”
风青赶紧后撤。
子弹擦过岩石的声音在傍晚的山谷里格外清脆,接着是兴奋的叫喊:“是雪豹!追!”
风青跑得很快,但对方有备而来,更快!
两个人从侧面包抄,另一个留在高点用那奇怪的新型设备追踪。
风青被迫往更高处爬,直到被逼到一处断崖。
下面是三十米的垂直落差,上面是追兵。
就在风青准备冒险一跃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保护区的越野巡逻车沿着山路疾驰而来,车顶的警灯在暮色中旋转出红蓝的光。
盗猎者咒骂着分散撤离,风青趁机钻进一道岩缝,屏息等待。
车灯扫过她藏身的地方,但没有停留。对讲机的声音断续传来:“……抓到两个……设备没收了……又是境外指使……”
那晚,风青没有回常驻的巢穴。
她在更高的山脊上找了处新的隐蔽岩洞,整夜保持着警觉。
月光照进洞口,风青望着山下零星的人类灯火,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雪山从来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人类的触角,无论是善意的保护还是贪婪的掠夺,都已经伸入。
……
沈雪归的登山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她比原计划早一天进山。
林教授凌晨发来紧急邮件,卫星数据显示白马河冰川在过去72小时出现了异常热信号。
“就像是冰川底部有个暖炉在烤”。
邮件末尾附上了对爱徒的关心:“注意安全,必要时放弃采集数据,人最重要。”
沈雪归回了个“收到”,然后检查了装备清单。
现在她就站在冰川末端裸露的岩壁区,手里拿着冰雷达的探头。
仪器屏幕上,冰川内部的层理结构以彩色的条纹呈现,而在底部深处,有一片不正常的红色区域,温度比周围都高。
“热源应该来自基岩。”沈雪归对着录音笔补充,“可能是地热活动加剧,也可能是……”顿了顿,“冰川变薄导致地热更容易传导上来。”
风声突然变大。
沈雪归抬头就看见北方的天空正在变暗,铅灰色的云层像潮水漫过山脊。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但没预料到会变得这么快。
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是卓玛:“沈博士,气象台发布暴雪预警了,你赶紧下来。”
“我还有两个点要测。”沈雪归看了眼时间,“1小时内就能完成。还有时间吗?卓玛。”
“有点冒险,沈博士。虽然目前给的预测是两小时后冷锋过境。”卓玛实话实说。
“那我先测吧。”沈雪归听完,毫不犹豫说,“这两个点数据挺重要的。”
然后就将对讲机放到了一边,没再管卓玛的絮絮叨叨劝诫的声音。
第一个监测点布设得很顺利。
沈雪归在冰裂隙边缘打下了定位桩,安装好了温湿度传感器和自动相机。
相机镜头对准裂隙内部,如果冰川继续退缩,这些影像能记录下整个过程。
到第二个点时,雪已经下起来了。
温柔的飘雪变成了裹着冰粒的横风,打得人脸生疼。
沈雪归的护目镜很快结了一层白霜,她不得不频繁擦拭才能看清仪器屏幕。
糟糕的是,斯,她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GPS在暴风雪中信号不稳定,屏幕上的坐标点跳来跳去。
她本该沿着冰碛垄往西,但此刻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
指南针显示她在往东北方向偏——那是更深的无人区。
沈雪归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先找遮蔽处等雪小些,再重新定位。
最近的一处遮蔽是三百米外的一片岩壁,风雪中只能隐约看到黑色轮廓。
沈雪归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雪已经没过脚踝,每步迈出都要费力地拔出靴子。
走到岩壁下时,她才发现这里不是简单的岩石。
是一处凹进去的浅洞,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半掩着,形成了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间。
沈雪归挤进洞口,抖落身上的雪。
洞里比想象中深,大约三四米,最里面堆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动物的毛发。
放下背包,沈雪归先检查了一下仪器是否完好,然后才从侧袋掏出保温杯。
还好,水还是温的。
而这时,一阵狂风从洞口灌入,卷起的雪沫迷了眼。
沈雪归下意识后退,脚下一滑——她踩到了洞内结冰的斜面。
世界瞬间倾倒。
她顺着洞内的斜坡滚了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
疼痛从全身各处炸开,右腿传来尖锐痛楚。
沈雪归咬紧牙关,试图移动,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登山杖掉了,采样瓶滚了一地,更糟的是,她的背包卡在了两块岩石之间,她够不着。
沈雪归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洞口飘入的雪花。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洞口的雪幕被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划开。
风青是冲进洞穴的。
月光穿过雪幕,照见那个蜷缩在洞底的身影。
沈雪归的防风面罩结满冰碓,怀里的采样瓶滚落一地,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呼吸微弱,睫毛上结着薄薄的白霜。
风青的蓝眼睛在昏暗中急剧收缩。
是涅里塞。
风青的脑子其实已经炸开了锅。
当她在暴风雪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但前世作为海东青时,她曾在草原的风里、宫殿的熏香中、战场的硝烟后,无数次追寻过这个气息。
涅里塞,她的帝,她的伴侣,那个总是眉眼上挑,笑容明艳,宠溺着唤她“青格勒”的人。
她们在草原的星空下并肩而立,在宫殿的回廊里十指相扣,在战场的烽烟中生死相托。
涅里塞垂眸时颤动的睫毛,给她顺毛时温柔的抚摸,唤她“青格勒”时独有的带着纵容的温柔。
一幕幕就像电影,自动播放。
而现在,她好像就在她面前。
风青迫不及待地上前确认,倒在雪地里的研究员和女帝陛下样貌一样,气息一样。
比起上辈子凌厉飞扬的面容,这辈子的她面容清冷,眉目柔和,周身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雪归混沌的意识在风青靠近的一刻突然清醒。
银灰色的大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雪豹在受伤的研究员面前停下,湿漉漉的鼻尖碰到了沈雪归。
沈雪归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的撕咬。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雪豹轻轻嗅了嗅她,然后喉咙里发出亲近的呼噜声。
接着,大猫在她身边躺下,用温暖的身体紧紧贴住她冰冷的躯体。
厚重的皮毛传来稳定的热量,像一个大大柔软的火炉。
蓝眼睛的豹豹甚至抬起了蓬松的长尾,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一一像一个拥抱。
沈雪归的理智在尖叫着不合常理。
雪豹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极强,绝不会主动亲近人类,更不会对受伤的潜在猎物表现......关心。
“你……”。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
风青看看老婆,然后做了让研究员更难以置信的事。
整只豹豹将圆乎好撸的猫猫脑袋低下。
风青用脸颊使劲轻蹭老婆。
就像猫标记气味,喜不自胜的撒娇。
暴风雪在洞外呼啸一整夜。
有几次,沈雪归在朦胧中都能感觉到雪豹在舔她的手。
粗糙带刺的舌头刮过皮肤,不疼,带来麻麻的痒和暖意。
研究员刚勉强睁开眼睛,就正好抓住风青心疼舔她冻伤手指的现场。
对方的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辰。
“你……”沈雪归很想说些什么,但哽住。
雪豹左前肢上醒目的伤疤提醒着她眼前的大猫就是三个月前保护区报告里的与狼群搏斗救下牧童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