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青藏高原是银白色的长诗。
山脚下的河谷,几道新鲜的摩托车辙印弯弯曲曲地伸向雪山深处。
辙印还没被积雪覆盖,轮胎的纹路清晰可见,边缘沾着湿润的泥土
……
这个时节的珍馐是马麝。
厚重的积雪深及膝盖,为雪豹提供了绝佳的狩猎舞台——它们宽厚多毛的脚掌是天然的雪鞋,在松软的雪面上行走几乎无声,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梅花状的浅痕,很快就被风吹散。
黎明前的蓝调时刻,雄麝在雪地上刨食苔藓。
马麝,又称高山麝、獐子、黄獐子,是麝科、麝属的哺乳动物,为麝属中体型最大的一种。
体重一般在15千克左右,体长可达80-90厘米,臀高大于肩高。
雌雄均无角,雄兽犬齿会裸露于下唇外,具体牙齿形状请参照吸血鬼。
在国内见于甘肃、青海、四川、宁夏、云南、西藏等省区。
雄兽腹部具麝香腺囊,曾几何时,麝香的价值连黄金都不一定能比得过,每克麝香的价格,经常在几百到上千元之间。
为了得到它,猎人不择手段,用各种非法手段捕获,导致马麝的数量迅速减少,20世纪90年代在祁连山地区濒临灭绝……
腐肉往往携带致命病菌,但新鲜的马麝肉质呈现淡淡的玫瑰色,脂肪层在大理石纹的肌肉间均匀分布。(百度搜的图片,锦师傅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咳咳,水字数ing)
雪豹从不食用腐肉,只享用体温尚未散尽的猎物。
还是老套路,白霜从下风口接近,风青则绕到崖壁上方。
当马麝警觉抬头时,母女俩同时发力。
风青撕开猎物的腹部,珍贵的麝腺被小心剥离,腺囊里分泌出的麝香,味道浓烈得几百米外都能闻到。雄性马麝会把麝香涂抹在岩石、树干上,划定领地或吸引配偶。
“香飘千里”——说的就是它们了。
热气从伤口蒸腾而起,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
风青低头品尝冬日的馈赠时,理解了母亲为何狩猎前那么兴奋,对马麝情有独钟。
不同于岩羊肉的紧实、旱獭肉的肥腻,马麝肌肉中富含不饱和脂肪酸,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也不会完全凝固。
入口时风青仿佛品尝了一餐顶级和牛。
风青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前世人类如果品尝到这样的顶级食材会怎样进行评价:
“最妙处就在于其脖颈与肩胛相连处。活动频繁的肌肉裹着薄薄的脂肪,一口下去,在齿间迸发出松针与雪水的复合香气。”
而最美味的肝脏,作为马麝储存维生素的宝库,口感细腻如凝脂,带着高山植物的清冽回甘,更是让两只大猫吃得头也不抬。
然而饕餮盛宴没享受一会儿,母女俩来不及享用完全部猎物。
风青的耳朵就猛地竖了起来,原本半眯的蓝眸瞬间睁大。
她微微低头,身体压低,前爪扣住岩石的缝隙,肌肉绷紧如满弓。
风里传来了陌生的气味,混杂着汽油和人类的气息,正顺着河谷往上蔓延。
想起冰层下那半具人类骸骨,寒意从风青的脊背窜起。
风青的尾巴轻轻扫过岩石,银霜也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晨雾渐渐散去,雪山的轮廓愈发清晰,而伸向深处的辙印,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风青盯着那个方向,粉色的鼻翼抽抽,蓝眼睛里的慵懒柔和慢慢褪去,燃起警惕的光。
三个穿着皮袄的身影出现在了山谷入口,老式步枪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这支小分队本是追踪藏羚羊群而来,却在望远镜里意外发现了更珍贵的战利品。
盗猎者选择了最狡猾的时间。
冬季的暴风雪会掩盖所有踪迹,保护区的巡逻车因积雪无法进山,而此时的雪豹皮毛厚实丰盈,藏羚羊的羊绒深厚,马麝的麝香腺正值饱满,是最佳取香期。
“大哥,看那边!”干瘦的年轻盗猎者压低声音,指着山脊上两道移动的灰影。
刀疤脸眯起眼,透过飞舞的雪沫,辨认出那是一大一小两只雪豹。
“妈的,碰上稀罕货了。”他啐了口唾沫,雪豹皮和骨头在黑市同样价格不菲,尤其是完整的皮毛。
另一个外号老狗的黑脸汉舔了舔开裂的嘴唇:“雪豹皮……够在县城换套楼房了。”
“小的值钱……”刀疤脸喉结滚动,粗糙的男声强调着,“蓝眼睛的雪豹,听说国外有人专门收藏。”
老狗声音沙哑:“我们主要目标还是藏羚羊。但既然碰上了……”他瞥了眼刀疤腰间鼓囊的布袋,里面装着专门针对大型猫科动物的强效麻醉镖。
最年轻的小三子调整着手中的麻醉枪瞄准镜,有些不安:“要不要先通知老大?麻醉雪豹的剂量我们没把握,万一……”
“万一个球!”刀疤脸啐了一口,“老大他们在北边河谷围藏羚羊群,等请示完这两只早跑了。”
他眯眼观察地形,“母豹刚捕到猎物,小的在放哨……”
他突然笑了,“不用下套,直接包抄。有家伙计在,不足为虑。小三子你从东侧岩沟摸上去,老狗西边截退路,老子正面招呼。记住,皮毛半点不能伤。”
他们以为在枪械面前,任何野兽都只是待宰的猎物。
殊不知,雪豹正是极端天气的主人,而风青与白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风青压低身子发出连续的警报性低吼,低头进食的白霜放弃了啃到一半的大餐,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巧钻进了身后仅容一豹通过的岩缝。
但盗猎者经验老道,他们的分散包抄已经展开。
东侧,小三子穿着迷彩服,靴底绑着防滑草绳,踩在岩石接缝处。
他知道雪豹的听觉能捕捉到三十米外老鼠的脚步声,所以他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的幅度——这些偷猎者常年在海拔五千米活动,早已练就了高原生存的异能。
西边,老狗准备好了捕网。
正面,疤哥举着改良过的麻醉枪,枪口装有消音器。
当刀疤脸踏入射程,正准备瞄准时,白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决断。
如鬼魅似的从岩壁现身跃出,故意暴露自己,发出一声挑衅的叫喊。
刀疤脸的枪口立刻调转,
“噗噗!”
装了消音的枪弹溅起一片雪雾。
而就在枪响的那刻,风青暴起,扑向了那个叫“小三子”正攀爬占据高点的瘦子。
小三子惊得脚下一滑,风青的利爪掠过他的小腿,登山裤连同皮肉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
惨叫声中,男人滚下斜坡,步枪脱手摔进深雪。
老狗慌忙撒网,但网只罩住了风青的残影。
风青借着岩壁反弹,一爪拍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男人踉跄后退。
而刀疤脸不愧是老手,正面的他迅速稳住阵脚,背靠一块巨岩,枪口不断在白霜和风青可能出现的方位移动。
“爹的,成精了!”他咒骂着,扣动扳机,刀疤连开三枪。麻醉镖钉在岩石上,蓝色药液在低温中凝结成冰晶。
当机立断,刀疤叫喊道:“没办法了!小三子,老狗,过来帮忙!用真弹!先打母的!小的那只会跟着尸体转悠!”
刀疤脸继续疯狂补枪,哪怕母豹死了要亏一点,但逮到小的就赚大了。
小分队三人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白霜身上。
白霜压力骤增。
才开始滚下斜坡的最年轻的偷猎者准备蹲下装弹,风青已经几个箭步冲过去狠狠咬住了他持枪的手腕。惨叫声中步枪走火,子弹误伤了老狗的小腿。
“畜生!”拿着麻醉枪的刀疤脸调转枪口,白霜却预判地从侧方扑来。这一扑计算精准,成年雪豹将猎人重重撞倒在岩石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受伤的老狗在剧痛中扣动了扳机,霰弹的钢珠呈扇形没入白霜的后腿和侧腹。
血腥味在雪地里弥散开来。白霜踉跄着没有倒下,反而又凶狠地扑上前一记重爪拍在黑脸汉子的胸口。
老狗咳着血沫滚下山坡,生死不明。
在此期间,风青趁机解决了小三子,她将对方逼向结冰面,猎人滑倒时,风青扑碎了他的脊椎。
现在只剩下刀疤脸了,他手上只有一把麻醉枪,看着风青的步步逼近,他目露凶光,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匕首。
可惜目睹一切万分担忧母亲状况的风青愤怒地一口咬住了刀疤脸持刀的手腕,颅骨的力量瞬间爆发,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随后刀疤脸最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风青的利齿,已从侧后方精准地切入他的颈侧动脉,咬穿了喉咙。
寂静突然降临。
三具人类躯体以怪异的姿势凝固在雪地上,白霜却再也支撑不住,侧倒在染红的积雪里。
她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微弱,弹孔还在汩汩涌出深红色的血液。
风青的胡须因愤怒和担忧而颤抖,这不是她能处理的创伤。
风青焦急地围着白霜打转,用鼻子轻推,试图让她移动,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白霜舔了舔女儿的脸颊,却难以掩饰逐渐涣散的精力。
更可怕的是,顺着风的方向,远处山谷隐隐约约传来了更多的枪声和藏羚羊群的哀鸣——那是盗猎者的大部队,随时可能循着血迹找到这里。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花很快覆盖了战斗痕迹,却盖不住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风青将母亲拖向一处岩缝,用身体挡住风口。
白霜的体温正在流失,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却仍努力仰头轻触女儿的额头。
群山沉默着,并未给予她们喘息之机。
风青站在母亲与风雪之间,蓝眼睛里结了一层冰。
白霜的伤口太深了,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在极寒中迅速凝结,但失血量已经触目惊心。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