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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小王子?”

时间轴外的虚空深处,风之茧无声地运转。

温迪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那种从深梦中缓缓浮起的苏醒,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抛下,在坠落的最后一刻猛地睁开了眼。温迪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手揪住心口衣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滴在光尘流转的虚空里,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伤痕,可他的记忆里还残留着枪尖贯穿身体时的触感——冰冷的、锋利的、带着决绝杀意的青色锋芒。

他还记得自己将巴巴托斯抵在橡树上,记得那双翠色眼眸里熄灭的光,记得自己想要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沉默。

然后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光——不是希望,不是原谅,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寒芒,快得像撕裂夜空的闪电。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青色的枪尖从背后贯穿胸口,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寒意。

他记得那双眼睛。

在长枪落下的前一瞬,巴巴托斯看着他的目光里仍旧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

不是放弃,是决意——是明知会一起坠入深渊、却依然选择挥下刀刃的决意。

他不惜杀死自己,也要杀死我。

温迪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钝痛压下去。

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

温迪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风之茧中的光尘在他身周流转,那些细碎的光点像是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权柄离开这里——然后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阻隔他。

不是物理上的屏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禁锢。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将他与现世之间的通道密密实实地阻隔开。

温迪的心沉了下去。

他用力击向那道无形的壁障,风元素力在掌心炸开,震得整个风之茧都在颤抖。可壁障纹丝不动,只有光尘被震得四散飞舞,又缓缓落回原处。他又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力量开始透□□道壁障依然冰冷地矗立在那里,将他和世界隔开。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时间轴外,困在谁人精心编织的囚笼中,困在巴巴托斯独自面对“背叛”的这一刻中。

温迪停下来,垂下手。掌心还残留着力量反噬带来的麻意,指尖微微发颤。

他背靠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慢慢滑坐下来。

他开始思索。

困住他的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世界本身——或者说,来自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某种被刻意放大的关联。

荧说过,这个世界是空的梦境,是已死世界不甘的残念。

……即是借由梦主的潜意识认知避免进一步心念失守沦为傀儡,也改变不了他作为这个世界重构的倒影,本就便依附于这个梦境而存在的事实。

温迪没有再试图冲破壁障,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困住他的不是一堵墙,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本身。

在世界面前,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正在被清理出棋盘的、碍事的棋子。

温迪开始梳理化身的最后时刻残留的记忆。那些画面零零碎碎,像被撕碎的纸片,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但他总是不由自主去回想最后一刻巴巴托斯的眼神——那种决绝,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静,那种不容置疑的、甚至不允许他阻拦的坚定。

风之茧里的光尘明灭不定,细碎的光点落在温迪的发间、肩头和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温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脑海里翻涌的念头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怎么也压不住。

巴巴托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多少?

谁告诉他的?

是那个真身不明的‘伊斯塔露’?

还是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在哪里?

他要去做什么?

温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牵过巴巴托斯的手,曾经覆在那双冰冷的手背上教他弹琴,曾经拥抱过那个扑来的身影——可如今,这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

温迪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也许已经过了几天,也许更久。

他只能等。

等那道壁障自己消失,等困住他的力量达到目的后主动放手,等某个他无法预知的时刻到来。

温迪将手拢进袖中,指尖蜷缩起来。

在令人心悸的死寂中,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

以巴巴托斯的骄傲,以他的性情,在认定自己走上歧路之后,会怎么做?

一定会阻止。

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他能够动用的力量,去做他能够做到的。

他会去寻找真相,会去修正那些他认为错了的东西,会去——

会去做什么?

温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答案未知。

他不知道巴巴托斯会去哪里,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

他只知道巴巴托斯的处境很危险——这个已死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在捕食他,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恶意从未放弃过对他的侵蚀。

而现在,失去了信任的屏障,没有了任何防备,巴巴托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而他自己,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温迪将后背靠在壁障上,仰起头,望着那些凝滞的光尘。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倦怠。

他守护了这片国土两千六百年,见证过太多离别与重逢,经历过太多战争与和平。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放手,习惯了在故事结束时微笑着坦然面对终局。

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毕竟时间之外,没有“时间”存在。

温迪任由自己的思绪在空白与混乱之间反复摇摆。

直到壁障松动。

不是被击碎的,而是像潮水退去,像夜幕消散,自然而然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温迪不知道是困住他的意志达到了目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它主动放手。可当那层无形的隔阂消失的瞬间,他几乎没有犹豫,化作一缕青风冲了出去。

风起地的橡树依然沉默矗立。

草地上的血迹已经消散,只有树干上那道深深的枪痕还在,像被撕开的伤口。

温迪站在树下,指尖抚过那道痕迹。

没有血。

没有神力的残留。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枝叶间穿过,带来雨水湿闷的气息。

他弯腰,从草丛中拾起那杆龙翎长枪。枪身冰凉,泛着青色的微光,干净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没有血,没有泪,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就在不久之前——它贯穿了两具身体,带走了一条命。

温迪没有再看那棵树。他将长枪收入手中,闭上眼,让风去追寻。

风说,他去了千风神殿。

残破的日晷前,金色的时间之力正在消散。那些细碎的光点像暮春的蒲公英,在风中打着旋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虚无。

温迪站在日晷前,看着那些光点从指缝间溜走,什么也抓不住。

他来迟了。

他总是在来迟。

温迪将龙翎长枪插进日晷基座前的泥土里。枪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他没有再看它,只是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眼熟的黑猫。

它蹲坐在废墟的阴影中,碧翠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它没有动,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小王子?”

温迪下意识叫出猫的名字,然后怔了一下。

猫没有动,只是蹲坐在石柱上,尾巴绕过前爪,姿态端正而优雅。

温迪站起来,朝它走了一步。

猫没有躲。

又走了一步。猫只是歪了歪头。

“你在这里……”温迪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猫没有回答。

猫不会回答。

可那双碧翠的眼睛始终望着他,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温迪在石柱前停下,仰头看着那只猫。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猫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温迪忽然想起一些事。

——猫挠过他。

那个晚上,他用「神之心」从「女士」手里换回这只猫后,猫挠了他,爪子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

他没有过敏。

他对猫毛过敏,已经是两千六百年前就刻进身体里的反应。然而当时这只猫挠他的时候,他没有打喷嚏——神纹却亮了。

只是当时的他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

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

不,不是忘了。

是“被”忘了。

有什么在阻止他深想,把那些异常轻轻抹平,让他觉得“很正常”,让他把这件事丢进记忆的角落里积灰。

温迪与黑猫对视。

黑猫蹲坐在废墟的阴影中,安静地看着他。

可温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说话了。

猫没有动。

温迪盯着猫的眼睛。

翠绿的。

猫的眼睛是翠绿的。

这很正常,猫的眼睛可以是绿色、金色、蓝色,什么颜色都不奇怪。

可此刻月光正好照在猫脸上,照进翠色眼眸,以及——

青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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