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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然后我就回家。”

巴巴托斯死死盯着前方,指甲无声地嵌入了石柱的缝隙。

荧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一枚散发着不祥紫光的晶体出现在她掌心。棱形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什么,仅仅是看一眼,都让人感到精神动荡。

“这也许能派上用场。”荧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深渊’跟‘救赎’放到一起,还挺可笑的。但是温迪,你这么做,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

温迪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决绝。

“在真相面前,我别无选择。”

他伸手,坚定地接过。

紫光将那双原本清澈的翠绿眼眸染得晦暗不明,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

巴巴托斯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亲眼看着温迪的手指合拢,将那枚晶体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的不是毒药,而是某种珍贵的希望。

风之神,接受了深渊的馈赠。

——已经够了。

这分明是一场交易:深渊公主以“让他离开”为条件,向温迪提供了某种力量;而温迪接受了,为了那个目的,不惜接过象征污染与背叛的信物。

你为了送我走,所以和深渊纠缠不清?

为什么对深渊教团的行动视而不见?

为什么神像被偷盗污染却毫无作为?

为什么要打断与母亲的对话?

为什么……要走向深渊!

你是为了保全我,还是在追寻不该碰触的禁忌?

甚至于……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哄着我、纵容我,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这场交易显得更逼真?

巴巴托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诗人第一次在神像掌心朝他伸手,笑着说“要不要看看这个世界的蒙德”。

想起诗人在酒馆被猫撵得满街跑,被安德留斯嫌弃还要嘴硬“我对安德留斯不过敏欸”。

想起诗人坐在风起地的橡树上,弹着琴说“这场演出的唯一目的,就是你的笑容哦,小王子”。

那些画面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像阳光下的蒲公英海。

可现在,他的身影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母亲的暗示在耳边回响:“迷失之风消亡便是慈悲。”

什么才是“真相”?

……诗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与此刻心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巴巴托斯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想笑,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温迪在千风神殿里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地说:“你的到来,点亮了我这颗早已熄灭的星星。”

骗子。

你在做的事,已经越界了。

你在走向毁灭。

我不需要你救我。

……别成为我的敌人。

荧已经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温迪独自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紫光晶体,侧脸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格外陌生。

巴巴托斯没有冲出去质问,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温迪的身影。

那一眼里,是挣扎和痛楚,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比北境的冰川更冷,比高天的凛风更利。

他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

风动了。

温迪敏锐扭头,但四周空无一人。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天色渐渐亮了。

晨曦镀亮蒙德城的轮廓,风车悠悠转动,早起的商贩开始摆出摊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宁。

巴巴托斯站在摘星崖,脚边开满诗人最喜爱的塞西莉亚花。

白衣依旧整洁,姿态依旧从容。只有怀里紧紧抱着的风史莱姆能感觉到,那只环着它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与破碎,逐渐沉淀成一片望不见底的幽寂。

他远眺着那座城,望着那些转动的风车,还有更远处教堂尖顶的反光。

然后低下头,对怀里瑟瑟发抖的风史莱姆轻声说:“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矜持。

“我会把那些东西……都清理干净。那些威胁他的,束缚他的,让他选择和深渊交易的东西……我会在他彻底踏入毁灭之前,全部拔除。”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风史莱姆冰凉的表面。

小魔物用翅膀蹭了下他的掌心。

巴巴托斯看着它,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某种决心落定后的、疲惫的弧度。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然后我就回家。”

回我的蒲公英海。

回我的蒙德城。

回那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诗人,也没有这场荒唐梦魇的地方。

他最后望了一眼蒙德城的方向,眼神清澈幽寂,冰湖再次封冻,再也映不出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间,像一缕终于挣脱了牵绊的风,孤直地、决绝地,投向更远的荒原。

晨光漫过山坡,却照不进峡谷深处的断壁残垣。

可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在巴巴托斯离开很久之后,独留在遗迹的温迪才终于惊醒般有了动作。

他凝视着掌心里那枚紫光流转的晶体——那不是深渊的赠礼,而是荧从梦境裂缝中提取出的、被封存在深渊伪装下的“干扰信息流”,能短暂地扰乱这个世界对巴巴托斯的定锁定,为撕裂囚笼争取更多宝贵的机会。

用最污秽的外壳,包裹最珍贵的希望。

诗人的指尖在晶体表面轻轻摩挲,那些不祥的紫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有染上分毫阴郁。

他想起荧将晶体递来时的话:“在最恰当捏碎它。但在此之前……你要当心外部这些深渊力量。”

他当时笑了,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放心,会成功的。”

会成功吗?

不知道。

会成功的。

只会是成功的。

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温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晶体小心地收进怀中。那双向来盛满轻快笑意的绿眼睛,此刻平静得像风暴过后的深海,所有翻涌的痛楚与决意都沉在最深处,表面只余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计划必须加速了。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谁听,“就快……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最后望了一眼星空,而后决然转身,绿色的身影融入阴影,如同被这个绝望的夜晚吞噬。

风起地的晨光漫过山坡,却照不进峡谷深处的断壁残垣。

只有遗迹深处还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风元素气息,仿佛一场盛大却注定无人知晓的告别,它的前奏已在谎言与误解中,仓促而凄凉地奏响。

而那枚紧贴胸口的冰冷晶体,正随着谁人的心跳,发出微弱却规律的搏动,像一颗倒计时的、通往未知终局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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