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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记住你的身份,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指尖残留着被污秽力量灼烧的幻痛,巴巴托斯收回手,垂眸凝视着自己微颤的指尖。夜风吹过橡树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口越积越厚的阴霾。

消失的神像……

被深渊力量侵蚀的、逆位的风神象征……

那个诗人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蒙德的风吹过每一寸土地,如此显眼的污染与缺失,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还是说……

这种侵蚀本身,就与他对高天暧昧不明的立场有关?

怀疑的毒藤在这一刻疯狂滋长,缠绕心脏,带来窒息般的钝痛。方前诗人讲述坎瑞亚覆灭时复杂的语气,谈及天空岛时下意识的回避,此刻都与那一瞬狰狞的污染景象重叠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心寒的拼图。

巴巴托斯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个可怕的猜测强行摁回心底。

他需要更多证据,而非就此定罪。

……他需要更多证据,宣告无罪。

深渊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方才那瞬间的接触已留下了印记。

就在他心绪剧烈动荡,气息微乱的刹那——

神像侧后方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波动,一道狭长的、泛着幽蓝暗紫光泽的空间裂缝凭空撕裂,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恶意骤然现身——是深渊使徒!

没有言语,唯有武器划破空气的尖啸。攻击直奔巴巴托斯而来,迅捷狠辣,带着针对无垢神躯的亵渎之力。

袭击来得太快太急,正是巴巴托斯心神受创、气息紊乱的刹那。

然而,千风君主眼中并未浮现惊惶,眸光一凛,便见流风在他身周自发汇聚、压缩,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锋利气刃,迎着袭来的深渊使徒绞杀而去。风元素力与深渊的力量猛烈碰撞,爆开无声的能量激波,吹得橡树枝叶狂舞,草叶倒伏。

深渊使徒非人的面甲下似乎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看起来苍白羸弱的风之神能在心神受扰的情况下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蓄势一击。一击受阻,便反应极快地一手虚握住凭空凝结的暗紫色能量锁链甩向神明脖颈,同时弧刃回撤,以更刁钻的角度再度横斩,封堵对手所有闪避的空间。

巴巴托斯身形未动,只是翠眸微沉。幽寂的瞳眸中,此刻沉淀下的是属于久远战场的、近乎漠然的冷静。他甚至未动用那柄龙翎所锻的长枪,只是周身流风骤然凛冽。

悠古纯净的风元素力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织网,毒蛇般的暗紫锁链刚一靠近,便被无形而锋利的风寸寸绞碎,崩散成湮灭的暗色光点。他转身,更磅礴的风压凭空而起,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再次袭来的弧刃上。

“铛——!”

沉闷的撞击声中,深渊使徒竟被震得身形一晃,后退了半步,弧刃上凝聚的能量也紊乱了一瞬。

巴巴托斯抬眸,冷淡眉眼中是被打扰到思绪的不悦。夜风吹动他纯白的斗篷和泛着微光的发梢,而那双平静却隐含威压的翠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唯有冰冷的傲慢。

“深渊的爪牙,”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高天凛风的空灵与悠古,“谁给予你们觊觎此地的胆量?”

深渊使徒稳住身形,并未回答。

千风君主本也不需要任何回答,他身周流风如此狂暴锐利,无数细小的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尖啸,便要彻底抹去眼前这令他不悦的存在。

便是这时,一道更为幽邃的气息降临了。

金发白裙的少女自荡漾的诡色中踏出,她的面容与那位旅人如此相似,眼神却截然不同,浸满了孤注一掷的偏执与阴郁。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扫过向她欠身的深渊使徒,最终落在巴巴托斯身上,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

“巴巴托斯。”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穿透风声,清晰地抵达千风君主耳边,“记住你的身份。”

她的视线看向了他——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与他紧密相连的那个人。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猝然勒紧了巴巴托斯的心脏。这听起来不像合作者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警告那个诗人?还是……在提醒“巴巴托斯”这个身份所背负的、连他本人都尚未完全知晓的“义务”?

巴巴托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诗人……你到底……

疑虑疯长,几乎要勒碎信任。

与深渊同行的少女没有解释的打算,她深深看了巴巴托斯一眼,仿佛要将他连同他所有的秘密一起看透。而后,她周身空间再次扭曲,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身。

“动静太大了。”她是对身后的深渊使徒说的,“走。”

巴巴托斯没有阻拦。

他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卷起了斗篷的一角,又轻抚过那张苍白的面颊,却怎么也平息不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诗人……你对天空岛的含糊态度,你对那个覆灭国度的偏重,你对深渊事宜的隐瞒……还有刚才,那女孩明显针对你的警告……

你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你真的如伊斯塔露大人叹惋的那般,将要背离高天,走向漆黑渊底吗?

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细细密密漫上心脏,带来无助的刺痛。

少女那句“没有说‘不’的资格”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那个绿衣诗人笑嘻嘻叫他“小王子”的模样,与恍惚所见的逆位污秽神像、与诗人闪烁其词的隐瞒、与诗人在风花节庆典上和少女短暂而意味深长的对视反复重叠,几乎要将一直勉强维持的冷静撕裂。

所有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越来越难以接受的答案。

……不行。

不能……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猜测了。

胸口闷得发慌,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开始蔓延。但他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少女的出现和警告也可能另有隐情。

他想起了旅人辞行时,吟游诗人指尖流泻的旋律。那时的旋律……那几个不易察觉的转折和牵引,是在刻意将旅人的思绪引向某个特定的地方……

巴巴托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痛楚几乎要压垮强撑的冷静。他没有返回蒙德城,而是转身,任由流风裹挟,朝着更遥远、更偏僻的方位而去——那是马斯克礁的方向,是诗人琴音中刻意诱导旅人去回想的地方。

……也是不可言说的「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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