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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不会收回曾给予你的信任。”

雪山的寒气弥漫,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温迪拉着巴巴托斯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感觉不到阿贝多隐晦的探究视线才放缓脚步。他能感觉到身旁巴巴托斯的指尖依旧冰凉,苍白的脸庞在雪景映衬下似乎更透明了几分,那双翠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单纯不适应这风雪交织的恶劣环境而本能紧绷。

温迪无声叹了口气,手指下滑,轻轻握住了巴巴托斯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暖那永远不会再有暖意的指尖。

“哎呀,这雪山真是越来越冷了。阿贝多你也见过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城里去吧?烤肉排和苹果酒可比这里的冷风舒服多了!”

巴巴托斯似乎怔了一下,指尖在温迪温暖的掌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挣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语气有些迟疑,“不去看山谷的冰晶了吗?”

温迪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眉眼带笑,“这么冷飕飕的,再奇异的景色也没意思。”放柔了声音的诗人软声道:“回城吧,我会为你讲述埋葬在雪山的往事,报酬只需一杯热苹果酒——或者,没有也可以。”

巴巴托斯沉默了几秒,刚想点头,眉头却忽然蹙起。他思考了几秒,翠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嶙峋的雪岩与冰层,最终看向了雪山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可是,地脉……流向不对。”他反手轻轻握住温迪的手,并非回应那份暖意,而是示意他感知某个方向,“有一种异常的波动,混杂着悲鸣……在那边。”

他循着自己清晰感知的紊乱地脉流,最后在通往营地的那个路口停下,和温迪并肩站在断裂的木桥断口处,看向山下。

山岩嶙峋陡峭,在冰雪的侵蚀下显得格外冷峻。弥漫的雾气模糊了山峦的轮廓,唯余风雪的死寂世界里,覆雪的巨大肋骨蜿蜒横亘在山间,那是属于龙的尸骸。

巴巴托斯毫不犹豫跳了下去,温迪满心无奈,随之跟上。

龙的肋骨如巨伞般遮蔽出一方隐秘洞穴,幽暗与阴森在此交织。洞口不远处,雪国的先遣队如幽灵般游荡,脚步无声,眼神锐利,每一次扫视都带着十足的警戒,似乎正在搜寻任何企图接近这秘密之地的闯入者——但人类很难从雪山不绝的风雪中捕捉到不属于雪山的那一缕风。

踏入洞内,黏稠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刺骨的寒冷截然不同,洞穴内弥漫着一种异常的的沉闷暖意,那温度源自地面上四处散落着的深赤之石,一颗颗红石像是仍旧鲜活的血珠流转着令人不安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偏偏散发着丝丝暖意。

巴巴托斯脚步微顿,似乎在诧异洞中突如其来的温度变化。他抬手,指尖勾住斗篷兜帽掀开。那顶毛茸茸的白色兜帽滑落,露出了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完整的苍白面容,在洞穴深处流转的暗红微光映照下,神明翠色的眼眸也似被危险浸染。

抬眼,便能直视到山洞深处。红色巨石宛如一颗正在诅咒中复苏的心脏,在幽暗中诡异地“搏动”,妖冶的红光忽明忽暗,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与不甘。周围的岩壁布满了如血管般的红色,它们扭曲、蜿蜒,此刻竟似有了生命,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微微颤动,仿佛整个洞穴都成了恶龙复苏的身躯,正在为它的重生而欢呼。

温迪在巴巴托斯侧头望来的那一眼中看到了直白的怀疑,那位过于纯粹的神子似乎想要质问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可这并不意味着妥协和放弃。

温迪很清楚,对方正在等自己开口。

开口解释这可怖而亵渎的一幕。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讲述这个故事呢?

吟游诗人避开了过于锐利的视线,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搏动着的、宛如心脏的赤色巨石,指尖拨动琴弦,声音放得轻缓,像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悼亡诗。

从海上升起的阴影迫近了昔日的蒙德,是无法获准诞生的禁忌还是无法实现的期盼?亦或是自漆黑宇宙中落下的一场注定无果的悲剧?

风之歌者知晓一切的始末,他曾目睹兽潮侵蚀大地,也曾拨动琴弦编织虚无梦幻。

安宁恬静的土地被火与血染红。

连醉人的琴声也几乎被咆哮与嘶吼淹没。

风雪嘶吼的山岳上空,宝石般美丽的巨龙将利齿没入带来灾厄的漆黑魔龙的脖颈

祂从梦中惊醒,自苍穹坠落,纯真灵魂随剧毒的身躯腐朽于灰白的雪山。

至此,曾漂泊在漆黑宇宙中的意志结束了短暂的旅途。

——但故事尚未结束。

咽下毒血的风龙陷入长眠与更深的痛苦。

而全身遍布剧毒的灾厄也正随时间的流逝复苏。

吟游诗人最是擅长讲述故事了。他语调平和,甚至带着诗人特有的、对悲剧的审美与怜惜,将一场灾厄归于了命运的叹息。

雪山的寒气在洞穴内外形成了鲜明的割裂,洞外是呼啸的风雪,洞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腐朽的暖意。

深赤之石散发的红光映在巴巴托斯脸上,他细软的发丝被洞内不自然的热风微微拂动。苍白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在温迪提及“漆黑宇宙”时,眸心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故事告一段落,巴巴托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穿透了洞穴内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诗人,你说这条龙……是域外生命。”巴巴托斯顿了顿,翠眸锁定了温迪试图移开的目光,“提瓦特是被隔绝的世界,除非有人刻意作为。你用了‘诞生’这个词……炼金术,而且是及高明的炼金术——那位魔女R,是吗?”

温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用一种近乎默认的态度应对。

“你想做什么?”巴巴托斯问,他没有愤怒,只有探究,“放任这样一个灾厄之源在雪山深处‘复苏’,甚至允许创造者的另一个造物自由生活在蒙德……我不理解。”他微微偏头,视线似乎能穿透岩壁,望向远方的风之城。“我理解不了,你过于大胆了。换做是我,此等隐患,绝无可能留在我的领土。”

温迪终于转过头,重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你已经见过阿贝多了,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巴巴托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评估。最终,他给予了客观的评价。

“他很优秀,心智与能力皆远超常人——可他的根源与创造者紧密相连,而那位创造者,看来并非与蒙德同心。”

“那会是属于孩子自己需要面对的成长考题,”温迪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更何况,蒙德本就是自由的城邦。既然给予信任,自然也应承担信任带来的风险。”

“自由从来并非毫无约束。”巴巴托斯轻声反驳,但语气里的尖锐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困惑。他垂眸,看着自己冰凉的手指,沉默了更久。洞内赤红的光芒在他眼睫下投下小片阴影。最终,他抬起头,翠色的眼眸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澈。

“我无法认可你的做法,诗人。”他宣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风君主特有的分量,“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是你的蒙德……我会尊重。我不会收回曾给予你的信任。”

温迪眼中讶异转为清浅笑意,随手拨动怀中的春之琴,指引流淌出一串轻快的音符。

“能被你这样信任,”他笑吟吟地望定对方,“值得你请一杯好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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