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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求你了?”

摘星崖顶的空气被特瓦林那声石破天惊的“裂开”震得嗡嗡作响,人类除非是聋了,否则绝对不会听不到东风之龙口中的称呼。

一时间,崖顶的晨曦仿佛都变得神圣起来。

琴引以为傲的镇定碎了一地,她呆呆看着那两个站在崖尖的少年——不,是两位神明——这个认知像一记霹雳炸在她天灵盖上,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骑士靴里的脚趾都尴尬蜷缩起来。

"两、两个风神吗?!"派蒙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气音,小手死死揪住空的披风,"就卖唱的那副德性到底哪里像个神了啦!"——她倒是对巴巴托斯是风神一点儿抗拒感都没有。

迪卢克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那点早有预料的微光被更深的探究覆盖——听东风之龙话中的意思,蒙德本该有且只有一位风神。

空伸手按了把派蒙的脑袋,嘴角扬起早有预料的弧度。他默默藏着这个秘密好久了,这回总算看到别人吃惊的样子了,还挺有趣。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现在才将要降临。

怀抱竖琴的神明缓缓抬眼,那双惯常流转着凛风、偶尔流露天真的翠眸,此刻犹如龙脊雪山终年不化的冰湖,沉静、剔透,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巴巴托斯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的风之龙——那头此刻正瞪圆了竖瞳,脑子似乎已经过载死机的东风之龙。

没有愤怒的叱责,没有神明的威压,只有一种纯粹到令龙毛骨悚然的评估。

——评估该怎么教训这条没有脑子的龙。

指尖离开琴弦的瞬间,那些柔软又轻盈的、晃晃悠悠的蒲公英小伞不再显现,取而代之的是正无声回旋的、足以割裂空间的青色元素力。

而后,巴巴托斯平静抬手,仿佛只是要掬起一捧流动的风。

温迪扑过去的动作比风的流动更快。

“特瓦林!快跑啊!!!”

温迪的惊呼带着点夸张的破音,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他根本不管那只虚握的手正在操控着何等恐怖而精细的、足以将特瓦林从天上拽下来然后拔秃的可怕力量,双臂死死环抱住巴巴托斯的腰,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脸埋在对方肩窝,把那件毛茸茸的精致披风蹭得一团糟,“放过祂吧,求你了?”

他抱得很紧,巴巴托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诗人胸膛下那颗人类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拥抱,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巴巴托斯周身凝滞的杀意。

巴巴托斯垂眸,冷冷瞪着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吟游诗人,可翠色眼瞳深处,冰封的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撞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他抿紧的唇线绷得笔直,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带着浓浓嫌弃的冷哼。

特瓦林还在努力思考,困惑地转动头颅,视线在温迪与巴巴托斯之间疯狂摇摆。在它单纯的认知里,巴巴托斯就是个整天醉醺醺、弹着琴、不干正事的吟游诗人,而现在……

同样的翠眸,相似的面容,同源的神力。

它分明感知到两个同源的风神权柄!

……所以说五百年前我只是被杜林咬了一口,巴巴托斯他都被打成两半了吗?!

龙脑子里乱麻一团,特瓦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但不知为什么祂就是笃定了“风神有两个”这种其实很不正常的事实,就好像自己早就已经——

温迪的惊呼和扑抱,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终于让宕机的特瓦林猛地惊醒!

特瓦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在龙敏锐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巴巴托斯”,其内在仿佛被某种恐怖的矛盾撕裂,在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杀意让龙莫名炸毛。

龙突然想起来了。

祂的挚友身上从未有过如此纯粹冰冷的杀意,哪怕是在当年与杜林的一战里。

——但我见过这种如冰棱般纯粹漠然的杀戮意志。

巨大的龙躯下意识绷紧,竖瞳因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而收缩。

我曾经见过。

——梦里那道阻挡在杜林与蒙德城之间、回眸时冷寂如万古寒冰的白色身影,与此刻摘星崖上翠眸含霜的神明骤然重叠!

那种被冰冷杀意锁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千刀万剐、连灵魂都会被风撕成碎片的恐怖感——

龙瞳清晰地映出了少年神明眼底毫无温度的幽寂——那是千风君主被冒犯时流露出的、属于残酷战场胜者的冷酷锋芒,远比特瓦林梦境中那惊鸿一瞥更加真实可怖。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浇醒了龙。

“吼——!!!”

一声变调的短促龙吼后,特瓦林龙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的气流,掀飞了没来得及揪住旅行者披风的派蒙,连琴和迪卢克都不得不沉下身子稳住身形。

“巴巴托斯——”

龙咆哮着。

——庞大身躯原地调转方向,在空中扭成一道狼狈的弧线,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天猛蹿,毫不犹豫抛弃了崖顶上那个还试图冲它使眼色的绿色吟游诗人。

“我欠你一条命你别死了啊——!!!”

逃得毫无风范,逃得惊天动地。

眨眼间便缩成天边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蒙张大的嘴里能塞进一整个日落果,琴的表情在严肃与目瞪口呆中扭曲,迪卢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崖顶只剩海风呼啸。

“小王子,你吓跑了我家龙。”吟游诗人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幽怨,甚至胆敢朝巴巴托斯耳垂上吹气。巴巴托斯身体一僵,手肘后击,力道精准撞在温迪肋下——足以让诗人痛到蜷缩,却不至真正重伤。

温迪闷哼着倒抽冷气,脸上却绽开得逞的灿烂笑容,双臂依旧锁得死紧。

“……果然还是杀了吧。”

“呜~别和祂计较嘛,特瓦林还只是个孩子呢。”吟游诗人假哭着把脸埋进巴巴托斯肩窝上蹭,眼泪是半点没有,只有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声音又软又糯,“特瓦林脑子不清醒那都是深渊教团害的,不如直接去找罪魁祸首撒气?”

温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琴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解道:“巴巴托斯大人,特瓦林确实受深渊侵蚀颇深。”

巴巴托斯的目光在琴脸上停留了几秒,审视的视线几乎能穿透灵魂。

几息之后,杀意如潮水退去,巴巴托斯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声音未落,半空骤然降下一道青色流光,比闪电更迅疾,比流星更精准,没入不远处一团刚刚散发着不祥紫黑色雾气的人影中——那正是之前被特瓦林拍晕坠落的的深渊咏者,想要趁人不备逃走,却不曾想被当场击杀。

一行人看着将深渊咏者死死钉在地上的、由风元素力凝聚而成的长枪,不约而同噤了声。

温迪还保持着抱住巴巴托斯的姿势,下巴搁在少年神明肩头,一副看戏态度,“哇哦,厉害呀!”

几乎贴在耳畔的、带着蒲公英酒微醺气息的呼吸让巴巴托斯声线更冷了,“放开。”

说罢,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撞在温迪腹部。

“唔!”温迪这次是真疼得弯下了腰,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跳开一步,委屈巴巴地控诉,“好痛!小王子,你下手太狠了吧!好歹给我松手的时间嘛……”

“那个……温迪阁下……”琴担忧地看向温迪。

吟游诗人捂着被撞疼的肋骨,龇着牙抬起头,冲琴露出一个狡黠又虚弱的笑容,“欸嘿~别担心,我装的!”可惜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真相。

不远处围观的空和派蒙同步露出了死鱼眼:活该。

派蒙戳了戳空,“特瓦林这算不算……被吓跑了?”

空没有回答。

崖顶的风重新开始流动,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巴巴托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温迪捂着肋骨、龇牙咧嘴却眼底含笑的模样。

琴和迪卢克沉默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与无力——他们那位行踪成谜的风神大人,似乎以一种正常人很难理解的方式,“解决”了蒙德与东风守护之间的危机。

空默默收回了按在派蒙头上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唯独派蒙,看看巴巴托斯,又看看揉着肋骨还在“哎哟”的温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鼓鼓地跺了跺小脚。

“卖唱的!老实交代,你还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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