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钟盯着聊天界面。屏幕安静得令人心焦，并没有新的消息弹出将对话往上顶，只有手机顶部的消息提示栏疯狂弹出其他人的消息通知，更衬得磨人。

等了许久，页面静悄悄的，林晚钟才切出去看玉珂给她发的消息。

不吃冻干：【对方不会以为你求爱失败恼羞成怒所以才打她的吧。】

林晚钟心头一紧，师姐真的会这么想她吗？

不吃冻干：【话说你喜欢的谁啊？我认识吗？】

不吃冻干：【喜欢你就去追啊。是有什么顾虑吗？你看我和左娴，人妖恋我们都不怕，除了生死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林晚钟心里苦涩，道理简单，现实要付诸行动哪有这么简单，而且自己……最大的顾虑在于师姐不喜欢她……

本来对自己已经够失望了，自己还莫名其妙把师姐打了一顿。

林晚钟拼命回忆，试图从脑海中收刮出些什么记忆来。

好想看看师姐现在怎么样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浮上，邱眠是认识师姐的，依她的性格肯定会借题取笑，为什么要隐藏呢？还是说是师姐要求邱眠保密的，为了不再和自己牵上联系。

想到这个可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

【可是她不喜欢我。】

不吃冻干：【那你去追啊。】

【我怕她更讨厌我。】

不吃冻干：【那你去追啊。】

过了一会，林晚钟缓缓打出：【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得到。】

不吃冻干：【那你去追啊。那你去追啊。那你去追啊。那你去追啊。那你去追啊。】

不吃冻干：【等会，你发的是啥？】

林晚钟望着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天色是灰蒙蒙的，高楼轮廓模糊，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她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敲下两行字。

【我是说，既然之前的相处没有喜欢，又为什么会喜欢以后的我呢？如果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那就这样，我不想让她为难，我想如她所愿。】

不吃冻干：【这就是你思考出来的东西？】

【嗯。】

不吃冻干：【那这样你开心吗？】

林晚钟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仿佛没有尽头。她沉默了很久，才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不开心。但是不应该惹得其他人也不开心。】

不吃冻干：【你都没试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以后给她带来幸福的就是你。】

至少自己现在给师姐带来的只有烦恼和困扰……林晚钟苦涩地想。

不吃冻干：【你就是对待感情太胆小了。】

林晚钟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蜷缩。她一直都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同晨露，脆弱易逝。这个世界这么大，要是失去，就有可能是一辈子。她拥有的本就不多，哪里敢拿最珍视的去赌一个万一，她不敢赌。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另一个名字。

左娴：【我看不下去了。喜欢就去追，追不到另说。要是真的这么大度，就不要在这唧唧歪歪了。人家就算是喜欢你，看着你这个和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的样子都不敢喜欢了。看得我都着急死了。】

说着，左娴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林晚钟接通，手机那头的两个人跃跃欲试，正欲联合说教。可不想林晚钟连忙挂断了，手动拒绝了。

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屏幕再次亮起。

左娴：【……行。你就躲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哪是性格清冷，明明是扭捏到没救了。】

左娴：【但话我放这儿了，鸵鸟小姐。你再这么缩着，到时候人真的走了，你会后悔的。】

玉珂的消息也紧跟着追了过来：

不吃冻干：【她说得对！】

不吃冻干：【疯狂点头.jpg】

林晚钟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信息，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晚钟抱着课本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谈笑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一种突兀而刻意的安静。几道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窃窃私语前的兴奋。

她走向惯常的座位，敏锐的听力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那些压抑着的、从齿缝间漏出的碎语。它们像潮水，铺天盖地地扑过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连日来积压的的心绪，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窥探搅动起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疲倦，坠在胃里。

“……看，来了……就她……”

“啧，身上那件外套，看到标了吗？顶我三个月生活费……”

“何止外套，包、鞋……全换了一遍了。刚开学那会儿穿的还是杂牌……”

“听说天天有不一样的豪车在西门那边等……”

那些话语碎片尖利而模糊，拼凑出一个光怪陆离、与她全然陌生的形象。林晚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维持着镇定坐下，翻开书本。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但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好像还搬出去住了吧？”

“肯定是别人给买的啊，不然她哪来的钱……”

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明白这些恶意的揣测从何而起，只觉得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连辩解的念头都生不出，又该如何辩解。林晚钟只是垂下眼，遮住其中翻涌的困惑与疲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尖落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无声的灼刺感。

临近上课，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加明目张胆。林晚钟沉默地站起身，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刮擦着她的神经。她走到了教室后排。

龚秋白正低着头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显然在留意四周的动静。

也许是两个多星期没有休息，也许是受周围的影响，林晚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她尽量让它保持平稳， “他们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龚秋白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 “小、小林？什么……什么话？我没听到什么啊……”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林晚钟对视。

“我听到了。”林晚钟看着她，目光里除了疲惫，是纯然的不解，“关于车，关于衣服，关于房子……说我是……被人包养了。为什么会有这种话？你知道吗？”

龚秋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在林晚钟固执却黯淡的注视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就是……就是有人看到你经常被好车接送……还发现你突然多了很多名牌东西……就……就开始瞎猜了……越传越难听…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龚秋白说完，几乎不敢看林晚钟的眼睛，小声补充道：“……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瞎说的……”

林晚钟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凉的荒谬，沉重的疲倦，一起强行压下去。她默默走回座位。

她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也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她的世界不在这里。

林晚钟在心里这么想着，那些审视的、鄙夷的、看热闹的目光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她慢慢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本上。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晚钟拿出来一看，是之前的室友发来的信息。

田初珍：【有件事……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林晚钟指尖微顿，一种预感悄然蔓延。

【你说。】

对方输入了很久，才发来一条长消息。

田初珍：【我知道那些难听的话最开始是谁散播出去的。是桂彤。她最近老是若有若无地跟她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说起你，说你变化特别大，用的东西一下子贵得离谱。一来二去，话就传变了味，越传越难听了。】

林晚钟看着那行字，愣住了。桂彤？

【她为什么这么做？】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

田初珍：【谁知道呢？也许就是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谈资，能吸引别人注意？或者想通过贬低你来显得她自己多清高、多单纯？有些人就是靠这种方式来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的。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这段话的个人情绪明显，林晚钟也不会全面相信田初珍的一面之词。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恰好与一个坐在前排、正笑着和旁边男生说话的桂彤对上。那女生接触到她的目光，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更加疲惫。她低下头，正准备将手机收起，屏幕却突然又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弹出的名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温南枝：【我们见一面吧。好好聊聊。】

短短九个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刚刚垒起的心理防线仿佛被戳开了一个小洞，酸涩的情绪混杂着无力感汹涌地重新涌了上来。

林晚钟将脸埋进臂弯，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迅速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眼中的湿意被布料和空气彻底蒸发，才使劲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本上。

周围那些关于她的窃窃私语，在反复咀嚼了几遍却发现再也榨不出什么新鲜的后，渐渐平息下去。话题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很快转向了最近的娱乐八卦和周末计划，带起一阵阵嘻嘻哈哈。

下课铃响，人群开始骚动离座。林晚钟却坐着没动，她看着手机上那条来自温南枝的信息，犹豫了许久。

【嗯。】

发送。

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解释。

【刚刚在上课。】

林晚钟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温南枝回得很快，【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晚钟：【今晚。】

温南枝：【好，那晚上我来接你。】

今晚要做一个了断了。

林晚钟抑制住自己的思绪，敛住心神，将杂念一一按下，步履缓慢地走向下一间教室。

才刚落座不久，身旁的空位便有人坐下。

“听说你被人拿来消遣了？” 邱眠声音不高不低。

刚刚在讨论的基本是班上的人，流言范围不是很广，邱眠又怎么会知道呢？不用想，肯定是龚秋白说的。林晚钟垂下眼眸，没有应声。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这样，你当我女朋友这些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毕竟我的有钱是大家公认的。”

“没事。也就这一阵而已。”林晚钟说。

“这么淡定，亏我还赶来安慰你。我还以为我能趁你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呢。”

“我没事。你走吧，别在这里浪费你的时间了。”

“陪喜欢的人上课怎么能叫耗时间？”邱眠托着腮，目光灼灼，“这叫浪漫。”

林晚钟瞥她一眼，没再接话，低头翻开书。

“你真的没事吗？怎么感觉你情绪这么低落？”邱眠说完这句话，还压低声线，“哭吧哭吧，我永远在这里。”

林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