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晚钟放下手，轻轻点头当做应答。见秦嘉苏一直通过后视镜看着她，林晚钟抿抿嘴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微笑。直到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时，秦嘉苏才笑笑移开视线。
确认对方不再注视后，林晚钟悄悄转头望向窗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这时司机拉开车门，将打包好的餐盒往后递。
“吃点东西吧。”秦嘉苏取出餐盒递给流莺，却见流莺两眼发亮地摇头拒绝。她被自己许下的壮志豪言激励到了，此刻满脑子都是修炼变强的念头，早晚修炼不辍，突破自我。
她想象着自己将来挥手间降妖除魔的英姿，秦嘉苏投来赞赏崇拜目光的场景，顿时热血沸腾。
不光是秦嘉苏，到时候师傅也会她对刮目相看，说，流莺，你是我们门派的骄傲。
对！
就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么想着，流莺挺直腰板，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秦嘉苏见她神游天外，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得转向林晚钟。
林晚钟摆摆手，“不用了。”
秦嘉苏见状不再勉强，独自打开餐盒吃了起来。
“我决定——”流莺停顿了一会，“从今天开始，避除杂念，摒弃五谷。”
秦嘉苏闻言放下筷子，等口中的食物吞入腹中，问：“一日三餐都不吃吗？”
流莺点点头，“对的。”
秦嘉苏有些担心，“这样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流莺沉思，她的修为到底不高，而且在此之前也从未辟过谷……实在饿的不行了大不了偷偷吃一颗辟谷丹，于是她说：“放心吧，没事的。”
前面的司机听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流莺已经算得上单薄的身材，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孩为了减肥真的拼。
林晚钟默默掏出手机，给流莺发了份2MB的《下山公约》文档。她看着流莺兴奋的样子，是以为秦总早就知道了。
虽然以秦嘉苏的聪慧，长期相处下来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但至少现在该收敛些。林晚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秦总能继续装糊涂，否则按照管理局的规定，恐怕要给她来个“记忆消除术”了。
还挺伤身子的。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流莺的激情幻想。她摸出手机一看，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文档里第一条就是“严禁向凡人透露修真界存在”，被标红加粗，后面还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流莺偷偷瞄了眼司机，见他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回想着刚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蔫蔫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秦氏大楼前。秦嘉苏优雅地合上餐盒，用纸巾仔细擦拭唇角，随后领着林晚钟和流莺步入大楼。
透明的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林晚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那栋熟悉的金融大厦上。阳光在玻璃幕墙上跳跃，她下意识地搜寻，也许师姐此刻正站在某扇窗前？
人在静下来时总会想起某些事，某些人。电梯里的静谧让林晚钟的心思愈发活络起来。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温南枝的聊天界面，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早上见到师姐都没打招呼……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说"早上看到你了"会不会太莫名其妙太生疏了？
问"吃午饭了吗"也很莫名其妙……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楼，打断了林晚钟的思绪。她锁上屏幕，跟着秦嘉苏走出电梯，在心里暗暗决定：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给师姐发条消息。
秦嘉苏为林晚钟和流莺安排了临时办公室，就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隔壁。两人尽职尽责地目送秦嘉苏进入办公室后，才转身回到隔壁房间。
关上门，流莺压低声音：“那些符咒……我昨天夜里问过师傅了，和秦城身上较为类似的重瞳赤目符一般是用于短时间内增强精血的，但是很奇怪，他贴那么多干什么？ ”
“如果是增强精血，那么身体就不会是干枯瘦瘪的样子了。”林晚钟说，“况且秦城没有灵力，这些符咒对他应该毫无效果才对。”
流莺点点头，“会不会是符咒被动了手脚？有人做局害他。”
林晚钟点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林晚钟沉吟片刻：“符咒大致分三类：增益类、结界类，还有……”
“召唤类！”流莺抢答。
“不太确定。”林晚钟摇摇头，有些否定自己的推测，“按理说召唤符需要召唤方和被召唤方结下契约，但秦城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机遇呢？而且也不需要贴满全身。”
“说不定呢？万一他召唤的是特别邪门的东西呢？”
两人讨论了半天，却始终理不出头绪。没有线索，所有的推测都只是猜测。
齐齐叹一声，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晚钟打开手机，点开和师姐的聊天界面。
这时龚秋白信息弹出来。
【已经协商好了】
林晚钟切过去，【不用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为什么？这是我们应得的】
【我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林晚钟打字道。
【那只是我们幸运。交警都判错全在对方。今天早上那个司机还拿着花来看我们。呵呵，坐在轮椅上卖惨，要不是他哪要遭这些罪。】
【真不需要？】龚秋白最后问道。
【嗯。】林晚钟回复，她心思不在此，立马切回了与温南枝的聊天界面。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开场白，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动，翻看着与师姐的聊天记录。奇怪的是，明明记得和师姐没聊过多少，可手指划了好几下都没翻到头。
林晚钟索性从第一条开始看起。最早的消息是今年五月。
一条条看下来，即使基本上是非常板正的聊天，林晚钟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回味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秦嘉苏的声音传来：“下班了。……她才惊觉已经五点了。
秦嘉苏提出送她回去，但林晚钟婉言谢绝了。临别前，想了想，她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交给秦嘉苏：“如果遇到危险，就把这个撕碎。”
目送秦嘉苏的车驶远后，林晚钟慢慢地走在灯光渐亮的大楼间。她低头看手机界面，慢吞吞打出一句：师姐，今天路过金融大厦看到你了。
又觉不妥。
【师姐】单独发出去会不会显得她活泼一点。
于是她将后面的句子删掉。
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许久，正犹豫着发送，眼前多出一双鞋。
抬头正对上温南枝沉静如水的目光。
温南枝似乎刚下班，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在身后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五彩的灯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衬得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走路不要看手机。”
“师……师姐……”林晚钟有些手忙脚乱地锁上手机屏幕，顿时喜笑颜开。
但是有点奇怪。
林晚钟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半寸，师姐今天竟罕见地穿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衬得脚踝格外纤细。鞋跟足有五公分高，让她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挺拔，几乎要与林晚钟平视。
温南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向前迈了一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不习惯，走得慢。”
林晚钟愣愣，连忙上前半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那、那走慢点。”
温南枝自然而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好。”
两人就这样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慢慢走着，肌肤相贴，林晚钟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姐手腕传来的温度，有些紧张，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她抿了抿唇，正想找些话题，温南枝却先开了口。
“今天干了些什么？”
“我今天去给秦总当保镖。”林晚钟顿了顿，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好，连忙又补充道：“早上先去了一趟秦氏老宅，就是昨晚出事的地方……”
她开始详细讲述这一天的经历，省略中午秦家会议的细节，从早上秦家老宅被封，再到和流莺讨论的各种推测一一道来。
“……可惜我记不得符咒上的一些细节了。”林晚钟说着，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但最奇怪的是，秦城明明没有灵力，为什么要贴这么多符？而且如果是召唤类的，按理说不该贴满全身……”
她微微皱眉，“所以我们怀疑这些符咒可能被人动过手脚，是有人想害秦城。”
“师姐觉得呢？”林晚钟终于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温南枝。
温南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点头道：“有道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夜风轻拂过发梢。温南枝又开口：“还有几天假期？”
“小半个月。”林晚钟回答。
“如果后天出发，能赶上宗门千年庆典。”
林晚钟一怔，这才想起这件大事。在心里快速盘算后，她脱口问道：“师姐要回去吗？”
温南枝原本想说自己已经安排好工作，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时间。”
“哦……”林晚钟垂下眼帘，“我不回去。”
温南枝有意逗她，慢条斯理地改口，“不过工作可以往后推。”
林晚钟顿时懊恼自己嘴快，正纠结着该怎么接话，却听见温南枝轻笑一声。
“阿辞，真的不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