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醉雪根本没给方珺璟面子：“我并没有说过要住你家，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难不成蓝先生还想去陆元帅的家里？”

苏醉雪问：“你知道陆璋住哪里吧？”

“当然。”

“我们聊完以后，你派人送我到他家。”苏醉雪道。

“我如果提供这种服务，是需要看价值的。”方珺璟慢慢悠悠道。

苏醉雪强调道：“所以我说的是聊完以后。”

方珺璟轻笑：“我越来越期待与蓝先生见面了。”

苏醉雪阖眼，攥紧拳，身上的衬衫还残留着陆璋的气息，思绪也随着衬衫上的味道飘远。

没有人比苏醉雪更清楚明白独自一人熬过特殊时期的痛苦。

苏醉雪不知道Alpha在易感期时会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自己经历抑制剂无效时的发情期是什么样的。

整个人会像蚂蚁密密麻麻地爬在身上啃食一样，又痒又痛，浑身上下烫得可怕，感觉自己置身火堆之中灼烧一般，恨不得把身上的皮全撕下来。

是无论如何打滚、哀嚎，还是咬牙忍耐，用头撞墙，抓挠身体，都是很难挨过去的。

只要意志稍微有一点动摇，下一刻恐怕就会拿刀往自己身体腺体处捅，让自己摆脱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不知多少次都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死在隔离室，但最后估计是命硬，反正总还剩一口气在。

而Alpha彻底进入易感期以后，抑制剂就会失效，只能进入隔离室隔离，或者依靠Omega安抚。

按照陆璋刚刚的反应，信息素应该是已经压抑很久，实在压抑不下去，这才浓郁起来，那么按时间推算，如果他不在，陆璋只能在隔离室里熬。

苏醉雪太清楚那种无助的感受，他不想让陆璋经历他所经历过的痛苦。

反正只要不是永久标记，让他身上散发着永远无法掩盖的，陆璋的信息素味道，那么就没有任何问题。

从第一枪以后没有再出现枪声，他就知道雇人的是方珺璟。

他需要以方珺璟作为突破口，接近沃德森。

虽然以容貌吸引沃德森是更快速的方式，但苏醉雪觉得实施起来有点恶心，遂放弃这个计划。

想让方珺璟动手搅浑水，还能借此与他见面的机会不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抓住这个时机过来。

当车辆停在方珺璟家的大花园中，所有人下车以后，暗处无声无息地射出好几枚子弹，一个一个人接二连三地倒地。

“救命！我还不想死……”

“方珺璟，你违反约定！你无耻！”

苏醉雪站在人群中间，没有躲闪。

其中几人直奔苏醉雪而来，想抓苏醉雪做人质。

苏醉雪看都没看，抓住手腕，一拧，再一甩，一个人撞倒三四个，在地上嗷嗷叫。

即便知道方珺璟不会留他们一命，但苏醉雪难免有些恻隐之心，道：“他们也不至于死吧。”

可子弹并没有因为苏醉雪的话而停下，正正好正中地上的几人，倒地的人抽搐一会，很快也没了呼吸。

“我特地在看守所找的人，选的都是Beta，所以对你不会有影响。”

方珺璟从不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道：“都是把家底都赔光、对家庭成员故意伤害又酗酒的赌徒。”

他站在苏醉雪面前，继续道：“而且他们比穷凶极恶的人怕死，不会对你们的生命构成威胁，又是因为不想被判刑蹲监狱自愿来的，我没逼他们。”

“我遵循程序正义，所以对这个观点持保留意见。”苏醉雪嘴上说着，眨眨眼，脚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踹地上的人一脚。

“他们死后，家中欠债一笔勾销，我还会给他们的家人保障最基本的生活、工作和学业，这难道不是在为构建和谐美好社会添砖加瓦吗？”

苏醉雪一瞥，又偷偷摸摸踹一脚：“看着不像，都是软柿子。”

方珺璟道：“蓝先生没见过这种人？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他们当然会是软柿子。”

苏醉雪诚实道：“没见过。”

“那我不如给你开开眼，刚刚你抓着甩出去的那个，是将自己的妻子活活打死的人。”方珺璟道，“需要我提供案件卷宗作为呈堂证供吗？”

“不需要，没兴趣。”

虽然苏醉雪并不太认同，但往小了说，他不想插手方珺璟的事情，往大了讲，这是联邦的事情，怎么说都不是他该插手管的。

“好吧，蓝先生，如果你需要洗澡换衣服以后再与我洽谈，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方珺璟走在前面，苏醉雪快走几步与其并肩，拒绝道：“你确实应该赔我一套衣服，但按这个时长来推算，你应该没时间准备新衣服。AO有别，我不穿你的衣服。”

虽然他不喜欢，但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套礼服，还是陆璋送的，现在已经烧成灰，再怎么说他都要找方珺璟算这笔账。

“蓝先生误会了，我确实没料到今晚会与蓝先生见面，所以没来得及让人置办新衣服，准备的是家妻的新衣服，还没穿过。”方珺璟解释道。

家妻？

他没听说过方珺璟已婚。

“不过今天你见不到他，他现在在别人家看诊。”方珺璟一边走，一边对苏醉雪道。

苏醉雪对方珺璟的夫人并不感兴趣，没再说什么。

只是全身脏兮兮的确实不适合谈话，他还是洗了一个澡，又洗干净陆璋的衬衫，烘干后重新穿上。

虽然他更想体面地议谈，但穿人家夫人的新衣服，怎么着他都觉得不合适，故只能退而求其次。

方珺璟对此没有说什么，为苏醉雪备好茶，两人面对面坐下，议谈正式开始。

“我可以帮你把沃德森拉下水，方便你扶持一个傀儡上位。”苏醉雪拿起手边的茶，抿上一小口，道。

方珺璟闻言，面色不变，但抬眸看向苏醉雪的动作暴露他对苏醉雪这话非常感兴趣：“拿什么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马上就要换届选举。”苏醉雪双腿交叠，闲适道，“想拉他下水还不容易吗？只不过你不想亲自动手，才挑拨陆璋。”

苏醉雪每一句话都说到方珺璟的心坎上。

方珺璟喜欢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感觉，并不想站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所以他不想做联邦的总统。

这让他很心动，所以与苏醉雪继续聊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苏醉雪当然不会把他的目的告诉方珺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做，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够做到。”

“我不喜欢招惹是非，所以我需要知道你接近沃德森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我不想公之于众的，那么我不能与你合作。”

苏醉雪斟酌着。

方珺璟是个只谈利益的政客，需要把利弊摆在他面前才能说服他。

那么就需要向方珺璟证明，他不会暴露出对方珺璟有害的信息，同时，他有能力帮助方珺璟达到目的。

现在方珺璟一直在追问他接近沃德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么不如引导他，让他猜到苏醉雪的目的是对他最无害的目的。

苏醉雪道：“恕我直言，你拉陆璋下水没用，他就是个只会打仗的二愣子，真和沃德森玩政治，他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我当然知道，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方珺璟失笑，“我可以理解为你的目的是想要保护陆璋吗？”

“不。比起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与我合作，你能获利更大。”苏醉雪有意没正面回答方珺璟的话，道，“你也看得出，沃德森对我非常感兴趣，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接近他。”

“然后呢？”

“知道前段时间的那个大新闻吗？沃德森应该还在急得团团转吧？”苏醉雪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道，“我做的。如果你不相信，给我一个光脑，我可以做给你看。”

“你做的？”

“对。”

“我们这边的光脑专家估算，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的人很有可能是帝国的六殿下。”方珺璟道，“热搜撤不下来，整个星网跟中病毒一样只推送这条新闻，反推入侵手段后，发现与之前他入侵军队内网的手段几乎一致。”

“入侵你们军队内网，也是我做的。”苏醉雪莞尔，“如果你想，我现在也可以入侵给你看，不过，你不能钓鱼执法，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员追踪不到你的光脑。”

在联邦，光脑的高手大都是能够定下心来潜心专研的Beta，也有少数Omega，绝大多数的Alpha都是在战场、政府大楼或者商业大楼做执掌者。

Alpha群体，骨子里是张扬又好斗的，只要是Alpha，多多少少都会沾点这个群体的性格，这种静心研究的事情，鲜有人从事。

就像Beta普遍务实，情绪稳定，而Omega大都共情能力强，容易心软一样。

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缺点，只不过是普遍特质。

因此，方珺璟不信苏醉雪会搞出那么大的事情，一直在猜测是谁。

如今面前的Omega一直以来的表现都不简单，方珺璟虽然有所怀疑其真实性，但还是将有最大可能性的答案说出：“你是苏醉雪的手下。”

“显而易见，方议长。”苏醉雪道，“不过这对你来说不重要，不是吗？你连苏燎都合作过。”

“……可以别提那个智障吗？”方珺璟咬牙，“我怀疑帝国皇室是不是撞鬼，那么长时间只有苏燎这个蠢蛋继承人。”

“其实也……”苏醉雪假装欲言又止，实际上希望方珺璟多骂两句，他爱听。

方珺璟好像被苏燎的阴影刺激得不浅：“好不容易出了苏醉雪这个六边形怪物，皇帝还为防着他一直让苏燎这个草包分权，简直脑瘫。”

苏醉雪抿唇，终究还是忍下来，没有笑出声：“那么，方议长，我们还要合作吗？”

“替我公布一个新闻，我要达到和上次一样的效果。”方珺璟没等苏醉雪回答，站起身，回到房间里找东西，没一会儿就出来。

“如果你能做到，就算我们之间合作成立。”方珺璟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秘钥放在茶几上，“新闻在这里面。”

“我的条件是，合作开始后，你要想办法把陆璋调走，以提供沃德森机会抓住我。”苏醉雪拿过秘钥，站起身，“后面的所有事都与你无关，你不需要管。”

方珺璟看着面前的Omega，根据两人的全部对话，已能猜到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方珺璟并不想管。

与其说不想管，倒不如说，他喜闻乐见。

更何况……

他有另一个猜测，觉得这个猜测很有意思，想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