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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三十三回 天外天客 剑君剑隐(下)

“你!你在胡说什么?”公孙繇登时惨然色变,“这黄金面具乃是我收藏之物,和那个怜香公子又有什么相干?”

“公孙老贼。”雁妃晚冷笑,“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公孙锦卧房里的密道已经被我们找到,肖半城也被我们救出来了,就凭这张面具和肖门主提供的证据,就足以让你们父子身败名裂!”

公孙繇如遭雷殛,哪怕身陷囵圄,被喂软筋散废掉武功他都不怕。沧海是武林共敌,天衣更是被剑宗逐出师门的叛徒,她们说的话没有人会信。

只要公孙锦逃出生天,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到时尽管将通敌谋逆的罪名推到沧海和天衣身上,他再不济也能继续当他的御刀府府主。

但如果公孙锦逐花宫宫主的身份暴露,如果肖半城还活在人世,那他们必将身败名裂,他也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及此,公孙繇心里才生出些恐惧来。他两眼惶惶无措,脸色惨白如纸,那股倨傲轻慢之气,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雁妃晚冷声笑道,她俯视着他,眼神轻蔑,就像在看一条可怜虫。

“现在才害怕,你为时已晚,也为时尚早……”玲珑继续攻击他薄弱的心理防线,“你也不用着急思考要不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或许等我抓到公孙锦之后,他会比你更识时务呢?”

“毕竟,”雁妃晚勾唇冷笑,“他跟你这种蠢东西不同,怜香公子毕竟是个聪明人。”

“等到我们抓到公孙锦,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雁妃晚和月姬转身就走,徒留公孙繇瘫坐原地,惶惶不可终日。

“就这么放过他?”舒绿乔有些不甘心。

玲珑道:“如果折磨他能让你感到愉悦的话,也算是这个老东西能发挥的仅有的一点价值吧?”

舒绿乔道:“你想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消息?”

雁妃晚笑道:“能问出什么就算什么吧,虽然我也不认为他能知道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月姬也回过味来,鄙夷道:“这老贼完全就是在听命行事,我想,他知道的还不如他儿子呢。”

“你知道就好。”

“那你还让他考虑什么?”舒绿乔不解。

“我只是想要让他感到恐惧而已……”玲珑道,眼睛里充满恶趣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砍下来的刀才是最让人畏惧的刀。”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公孙锦那小贼?”舒绿乔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雁妃晚却不置可否。她的神情有些凝重,星河般的眼眸就像蒙着一层薄薄的云雾,难得的困惑犹疑。

“我们现在还不能走。”雁妃晚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小师妹能在三日后的朝阳峰决战中胜出。”

“没错。”舒绿乔也不禁担忧起来,“朝阳峰决战关系着沧海和昆仑的命运,甚至是我们今后的计划部署。”

“我总有不祥的预感。”雁妃晚难得愁眉不展,她总是自信又从容的,仿佛任何事物和人都逃不脱她的掌控,无论什么样的阴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总是能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还是舒绿乔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没有把握的模样,这让月姬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玲珑蹙眉,眼神在渐渐放远,仿佛在深思推演着什么,“我在想,挑拨沧海和昆仑决战,这会是暗尊的阴谋吗?”

舒绿乔不可思议的叫道:“这还需要考虑吗?除他以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而且,晚儿你别忘记,我哥……星主早有预警,这种事情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不怀疑是元老魔在暗中谋划的这件事情,”雁妃晚神色凝重,“我怀疑的是,他的阴谋只是这样吗?”

“你是什么意思?”

玲珑正色道:“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已经部署到这种程度,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达到我的目的。”

“这绝对是彻底铲除昆仑和天衣的最好时机,”玲珑道,“如果是我的话,在挑拨沧海和昆仑决战之后,就会确保这两方之中的任何一方彻底的覆灭,最好的结果,就是鹬蚌相争,坐收渔利。在朝阳峰上,趁她们两败俱伤之际,将她们一网打尽!”

“你的意思是?”舒绿乔惊出一身冷汗,“九幽秘海一定会从中作梗,朝阳峰决战另有阴谋?”

“没错。”雁妃晚深思熟虑道,“我很难想象,元无真会在挑拨沧海昆仑决战之后,什么也不做的,安安分分的等待结果。至少我绝不会这样。”

“难道,元无真也已经到了京城附近?”

“不是没有可能。”雁妃晚望向远方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安和焦虑。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无法预测到对方的想法和计划。

“总之,”雁妃晚道,“先通知易部主和季部主还有沧海在中京附近的所有力量,我一定要知道九幽秘海现在在哪里,还有,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沧海将人手扩散,开始向京城四周搜寻昆仑和九幽秘海的时候,九极山朝阳峰的一处山洞中,正有十人在此相会。

这洞中虽仅有十人,但每位都拥有惊世骇俗的武功和通天彻地的本事,他们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举手抬足之间,就足以左右武林的格局,甚至撼动天下势力的根本。

在这里的人,正是暗尊和忘剑先生,那八个金丝白袍的老者正是昆仑山的八位长老。

八长老高坐石上,暗尊这位凌驾在武林万万人之上,统御天下群魔的邪道之主,此时在这群白袍老者面前却表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谦逊。

“斗胆请问,不知各位前辈,对此次决战可有把握?”

元无真开门见山。这让濮玉感到不满,“哼。你这是在小看我们?就算天衣这黄毛丫头真有超凡入圣的境界,以我八人之力,天下岂有我等之敌?”

元无真立时躬身拱手,解释道:“晚辈不敢。只是风剑心此人太过邪性,屡屡在生命垂危之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因此特来告诫前辈,切不可心慈手软,疏忽大意。”

上官硺睨他,姿态里有种天生睥睨众生的超然和傲慢,“你不用担心,更不必讨好我们。你我既非从属关系,也非合作的伙伴,只是有着共同的目标而已。也不用你来告诫我们什么,反而老夫有句话要叫你知道。”

“愿听前辈教诲。”元无真恭敬依旧。

上官硺却语不容情,他看向元无真的眼神极其犀利,仿佛能透过他虚伪的躯壳,看穿他内心勃勃的野心。

“在我们面前,你最好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否则等我们收拾完天衣之后,就会轮到你。”

这句话对暗尊这位邪道至尊来说,堪称是莫大的羞辱和鄙视,就连忘剑先生闻言都忍不住颤抖的身躯,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出半步。

暗尊却依然能做到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前辈所言极是,”暗尊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更加谦卑有礼,“晚辈定会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哼。”濮玉不屑冷笑,老妪雪白的眉眼挑动,浅色的眼眸锋锐不改,“小子,你不用拿这种大话来唬我们,我们也不会信。”她语带嘲讽,“当初要不是你炸毁昆仑天梯,我们早已出山将那个小娃娃带回昆仑,岂会有今日的遗祸?”

暗尊沉默。

濮玉接着说道:“你炸毁昆仑天梯是为什么?难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暗尊元无真想要覆灭正道,一统武林的野心昭然若揭,炸毁昆仑天梯,无非是嫌他们昆仑碍事,怕他们横插一手而已。

“前辈,这些都是晚辈年轻识浅的误会罢了。”暗尊说起谎来是面不红,气不喘。“早知昆仑超然世外,不理俗世纷争,晚辈何必有此未雨绸缪之举?”

“说得轻巧……”濮玉本还要冷嘲热讽他两句,上官硺忽道:“你知道就好。我们只会禁止破坏世间法理和正邪平衡的存在。除此之外,无论是谁当皇帝,谁掌乾坤,谁执武林之牛耳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明白吗?”

“是。谨遵前辈教诲。”暗尊恭恭敬敬拱手。

“好,你出去吧。”上官硺摆摆手,“等我们带走天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跟我们无关。”

暗尊微微抬眼,正好撞到上官硺那对充满算计的眼睛,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带走天衣之后,想做什么?当然是向沧海全面宣战,重创沧海各部的势力,将她们彻底赶出中原!

心中如此想,心里也暗暗冷笑。

好个“借刀杀人”,这老儿分明是想借他之手,损耗沧海的实力,等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这老儿再从中介入,就像百年前的三道大战那般……

这样的话,正邪两立的局面不会被改变,昆仑还能削弱沧海对中原的影响,九幽必然也会损失惨重,百年之内都不会再生出一统中原武林的野心。

一石三鸟,真是好算计,简直……

与他不谋而合。

“如此,便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说着,元无真拱手而退,和忘剑先生退出山洞。还没走出七八丈远,忘剑先生便冷声道:“久闻昆仑圣名,都说他们潜心修道,不问世事,今日才知,见面不如闻名啊。”

心中既有名利,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足见这些自诩超然物外的昆仑仙隐也不过是一群俗人。

元无真倒不以为意,“天下大势如滚滚洪流,没有人置身事外,更没有人能超然世外。就算是昆仑也不例外。”

忘剑先生对他敬佩道:“我真佩服你的器量,以你如今的地位,居然还能忍受那群老儿对你颐指气使,还能忍受这些人的自以为是?”

暗尊道:“你也知道他们这是自以为是,聪明人从来只求结果,不屑与蠢人论尊卑,话短长。”

忘剑先生道:“那你,就由得他们轻慢你?”

“就由他们猖狂又如何?”暗尊说这话时,非但没有丝毫怒气,甚至还有种算计的愉悦。

“这群人到底久在深山潜修,不知人间险恶。”元无真面具里的嘴角都快咧成一条缝,眼睛更是绽放出喜悦的光芒,“他们以为我请他们来是为对付风剑心的?哼哼。愚蠢。”

“难道,不是吗?”忘剑先生也感到疑惑。

“当然不是。你瞧好吧,等他们失去价值后,才是他们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

元无真甚至有种忍不住放声长笑的冲动。但顾及他邪道至尊的身份,到底忍住没尽情长笑出声来。

元无真远离山洞后,走到一条雪径时,黑天殿的七名星宿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暗尊,这七人连忙跪地行礼,“至上。”

元无真也没废话,直接命令他们,“把京城里的人都撤回来,所有人按计划行事。”

“是!”

暗尊眼神阴寒狠厉,看得众星宿心里都不停的打起寒颤。“还有,把星主给我盯得死死的,绝不允许他向外面透出半点风声,否则我唯你们是问!倘若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九幽中人尽可将他就地正法!”

作为他亲传弟子的星主,暗尊都能毫不犹豫的下令软禁,随时格杀,可见暗尊其人之决绝阴狠,也足见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

果听暗尊郑重其事道:“这次行动至关重要,关系到九幽秘海能不能在与天下群雄,甚至是沧海争锋时重新夺回主动,各部需尽心戮力,不容有失!”

“是!我等遵令!”

因此,暂时借居在御刀府的沧海等人遭到了极其频繁的骚扰。九幽秘海除暗尊和忘剑先生以外精锐尽出,派来的人不分白天黑夜,不要命的往御刀府闯。

不管是强行硬闯,还是乔装改扮,或是纵火烧屋,或是暗中下毒,手段毒辣,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也被沧海的人擒住过好些人,但仍然有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就连雁妃晚等人都有些难以忍受,不堪其扰。

九幽秘海用的是日夜侵袭的袭扰战术,虽然手段卑鄙,但雁妃晚却看不懂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就凭这种程度的袭击就指望能干扰到小师妹的闭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即使真的惊扰到天衣,能对她造成的影响怕也极其有限。

毕竟天衣只是在静修,而不是在潜心修炼以图突破境界。

不过,即使如此,雁妃晚和两位部主也不敢轻易离开御刀府。要知道,九幽在暗,沧海却在明,倘若真给她们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她们岂非后悔莫及?

但形势越乱,雁妃晚就越有疑心。这些人徒劳无功的骚扰他们,目的不像是想让小师妹走火入魔,反而像是刻意将她们牵制在这里,好暗中另有图谋。

派出去的沧海门人报回来的消息,在朝阳峰一带没有发现昆仑的踪迹,却发现有数股疑似九幽秘海的势力在附近活动频繁。

这更让雁妃晚确定,暗尊定然另有诡计。

就在这种诡异的混乱中,两日光阴,荏苒即过,终于来到和昆仑约定的日子。这日清早,冬日如盘,街道雾冷霜寒,御刀府的静室门前却站满人群。

其中以雁妃晚、舒绿乔和季潮峰与易焚禅为首,萧千花和纪雪笙则站在她们身后,再往后就是白如练和柳银絮等一众沧海门人。和她们站在一起,服饰装扮却泾渭分明的却是西域真理教的教徒,她们以万俟莲和娜希塔为首,竟也在静室外安静的恭候多时。

直到时辰将近巳时,众人人心浮动之时,静室的门才缓缓打开。风剑心一袭黑紫衣裳,姿态优雅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要说她的模样有什么变化倒也未必。她依然是那副出尘绝俗的谪仙神女模样,似乎这三日的静修在她这里不过弹指之事。

待认真打量时,又觉她现在的气质比之先前还要难以捉摸。之前的她,光是看着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压迫力,让人有种望尘莫及,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但现在的她,神华内敛,气韵深藏,初见时如美丽极致的清绝佳人,再看时,竟已感觉不到对方身上半点凌厉的气魄,就仿佛她从众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般。

待以气息感受时,忽觉漫天盖地居然都是她的存在。她如沧海般浩瀚,如星穹般遥渺,如天地般亘古永存……

先天境的四人看着她,都不禁怔怔失神。本来风剑心的武功就已高深莫测,如今短短三日出关之后,竟更让她们有种天渊之别的感觉。

除这四人以外,其余人早已单膝跪地,齐声拜道:“恭迎圣主出关!”

这些人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圣主的崇敬和全然的信任。即使他们听闻圣主这次的对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昆仑,也没怀疑过他们无所不能的圣主会有失败的可能。

风剑心抬抬手,“都起来吧。”

“谢圣主!”沧海山呼海啸,回应得铿锵有力,仿佛先前被九幽袭扰得不胜其烦,焦头烂额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有圣主在,他们就有主心骨。有圣主在,他们自信能战胜所有困难,打败一切敌人。

众人起身,玲珑先笑道:“看来小师妹这短短三日,武功大有进益。”

“或许吧。”风剑心依然带着和煦如风的微笑,说道,“这三日来,我将《玄都秘要》的武功愈加巩固圆融,更能融会贯通。”

小龙王已经双手捧起剑伏,跪在她的面前。

“师父。这把剑在我的手上不过是砍瓜切菜,削铁如泥的利器。只有在您的手里,祂才是那把战无不胜的神兵!”

萧千花恭恭敬敬的把剑往上递,“师父,我和雪儿祝您,旗开得胜!”

说到纪雪笙,雪姬也便跟着跪在萧千花的身边。

风剑心接过宝剑,随即将两个宝贝徒儿扶起来。昆仑剑道,当世独尊。就凭她在逢姑姑那里看过的一鳞半爪,也能窥见昆仑剑道之强,确是当世无双!

她再狂妄自大,也不觉得凭一对肉掌就能与昆仑的八位剑道大家争锋。

风剑心拿起剑伏,剑中剑灵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般,整把剑都开始发出兴奋雀跃的剑吟,仿佛风鸣龙啸,寒锐摄人。

天衣紧握宝剑,已气息安抚躁动的剑伏。再抬眼时,她看向萧千花和众人道:“放心吧,我不会输的。”再着重看向雁妃晚,“三师姐,她们就拜托你了。”

玲珑回以她坚定的眼神,“你尽管一往无前,你的背后就交给我吧。”她环顾沧海众人,说道:“倘若连主上的背后都护不住,也不用昆仑将我们赶回东海,四天部众,云都卫府也无颜与中原群雄争锋。”

“还有我呢。”万俟莲这时也站出来,骄傲道:“就算我如今功力不济,但既然你我结有盟约,西域儿女就会是你最可靠的盟友!”

娜希塔也随声附和,“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们真理教也甘愿为自己的朋友豁出命去!”

风剑心神情微微动容。她放眼望去,看到的都是对她的仰慕和信重。饶她心如止水,此刻竟也不由胸怀激荡,豪气弥增。

“好!待我得胜归来,再与各位兄弟姐妹,至交好友,痛饮一杯!”

风剑心不好酒,甚至不爱烈酒的辛辣和浑浊的酒气,能够痛饮一杯已经算是极大的放纵。

沧海众人闻言跪地长拜,真理教众人则拱手相庆。

“预祝圣主得胜归来——”

九极山坐落在京城之北,山有九峰,以朝阳最高,也以朝阳最冷。

午时。寒风呼啸如刃,大雪簌簌如刀。漫天遍野俱是雪茫茫一色,甚至都看不到苍松雪径。

白雪皑皑的朝阳峰上,昆仑的七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风剑心也如约而至。

上官硺看到缓缓出现在朝阳峰漫天雪景中的那个小点时,眼神没有喜悦,没有意外,却闪过些微的赞许来。

不说别的,就凭她孤身赴约的勇气,便值得让他们钦佩。心中钦许之余,又不免生出些遗憾来。

如此人才,可惜身在沧海。她若能从此弃暗投明,改弦易帜投入他昆仑门庭,那该多好啊。

可惜……

可惜。

沧海魔道尽是些离经叛道的乖张之人。就凭他看到听到的这位天衣的所作所为,只怕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物。

倘若放任沧海胡作非为,以她们的能力和野心,定会将中原武林,乃至整个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礼坏乐崩!

所以,此子绝不能留!

上官硺心中思量时,风剑心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着面前风姿凛然的少女,上官硺既戒惧又钦敬,他道:“老夫不意外你会来,沧海之主就该有这样的气魄。老夫意外的是,你居然会孤身前来赴约。”

风剑心目光扫过昆仑七老,对他们的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是也绝称不上恭敬。

“有言在先,晚辈当然孤身赴会。”

上官硺道:“好胆魄。放眼中原,敢孤身赴我七人之约的人倒还不多。”

风剑心反唇相讥,“也是。毕竟这放眼天下,会倚老卖老,不惜以八老之众欺负一个小辈的人确实屈指可数。”

濮玉当场怒道:“小丫头,你找死?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濮玉只注意到她的态度,上官硺却听出她言外之意。她既然说是“八老之众”,也就是说她早已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第八人的存在。

上官硺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要知道尹修长老修炼的就是“隐术”,他“藏形匿迹”的本事当世无人能出其右。就连他们全神贯注时也绝难察觉到他的踪迹,这天衣莫非真有“天眼”?否则又怎能窥探到尹修长老的存在?

“事到如今,还问敢不敢这么说话?”天衣道,她一边拔出剑伏,一边看着七人冷笑,“我既然敢上到峰来。就打量着如果道理不能说服你们。那就用武力让你们屈服!”

剑伏出鞘之际,黑云笼罩,暴雪如狂。陡然狂暴的风雪甚至要遮住他们的眼睛。

上官硺道:“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啊?”

狂风暴雪中,风剑心的声音却仿佛能穿透层层风雪,直击他们的脑海。

“也没有那么有自信。否则,我就不会带着剑来……”

上官硺等七人一听,脸色霎时比雪还要白。

也就是说,她居然还想过赤手空拳来斗他们昆仑这八把宝剑?

当真是狂妄的小儿!

心中惊怒交集,手中再无留手。

呛——

呛——

呛——

七把神剑出鞘,登时光华闪耀。在半寸天光的照射中,千条瑞彩竟能穿透风雪,反射入风剑心的眼帘,足见这七把宝剑俱是绝世神兵。比之传说中的四大名剑,只怕也毫不逊色!

昆仑仙山虽称修真问道,却以剑修为主。数百年的苦心孤诣,虔心修隐,使得玉京在剑道上的造诣已完全凌驾在另外的层次。

铸剑的技艺当然也非同凡响。

不夸张的说,无论是剑道还是剑,昆仑的这八个人每位都有不弱于剑宗两位剑圣,甚至犹有胜之的武学造诣!

两方对峙,还未交锋,天上的云,地上的雪仿佛就已形成两股熯天炽地的力量,彼此鏖战交征。那种黑云压城,地动山摇的阵势就连远在山脚观望的沧海和九幽众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此战,恐怕要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她们那边……”

万俟莲仰望着山巅疯狂涌动的暗云,想起当日她感受到的那股生于本能的战栗,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难以置信,天衣的威压居然能从朝阳峰顶传到这个山脚来。现在她感受到的这股威压,恐怕远比当初的还要强大。

“已经开始了吗?”

万俟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不禁狠狠的腹诽道:这个怪物……

虽然作为盟友她这么想有些不太好,但有刹那瞬间,她真的觉得昆仑那八个老儿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种级别的怪物,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这种超脱世俗常理,超越世间规则之外的力量,绝对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忘剑先生和霸佛显然也有相同的想法。在风剑心的威压从山巅笼罩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清楚的知道,他们和天衣之间的差距,恐怕早已是天渊之别……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他们也算是屹立在世间武道之巅的怪物,但和风剑心这种仿佛被世间所有不合理堆砌创造出来的妖孽相比,他们的力量甚至只能算是普通寻常。

如果他们选择和天衣这种妖孽交锋,就算三人联手,也基本看不到胜算。

难怪,元无真会冒着被清算的风险,也要请昆仑出山。倘若这世上还存在制约天衣的力量的话,除昆仑玉京以外,不作他人之想。

这是一场,堵上武林,甚至天下未来走势的决战。无论是沧海,昆仑还是九幽都绝不能容许失败!

和早已将心思飘向朝阳峰顶的众人不同,雁妃晚的视线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对面的忘剑先生和霸佛,以及他们身后一众九幽邪魔。

“小师妹是不会输的……”

她了解天衣。小师妹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既然能说出“不会输”这样的话,即使没十足把握,至少也有七成胜算。

“不过,看起来我们这边也会有一场恶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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