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生——”白意珠礼貌的喊人。
季舒平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程娇将签好的照片递向白意珠,指尖将触未触,却被半途截走。
季舒平抢先一步捏住照片,唇角噙着一丝揶揄:“可不能这般便宜给她,总得收点利息。”
白意珠仗着表姐在身旁,瞪视男人,嗔道:“表姐,你看他呀!”
意欢摇了摇透明高脚杯里的香槟,丝毫不在意的轻笑道:“哦,什么利息?”
“来,叫声‘哥哥’,这签名照就归你。”季舒平的语气,活像是逢年过节逗弄亲戚家小孩。
意欢抿了口酒,并不搭腔。
白意珠撅嘴,懊恼被人捉弄:“季先生今年多大了?”
季舒平挑了挑眉头,说了自己已过而立之年。
白意珠撅嘴,心中暗啐:老男人一个!面上却忿忿:“您这把年纪,太老了!我哪好意思叫‘哥’,理应喊你一声‘季叔叔’才是!”
顾云棠远处眺望,思索半晌,决意消防真正的勇士一般,直面淋漓的鲜血,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于是,同科技总裁聊了一会儿后,迈步走过来,听见白意珠咬牙切齿喊的一声“季叔叔”,他在意欢身侧站定,笑问:“聊什么这么热闹?”
意欢凑近顾云棠耳边 ,低语:“季先生非逼意珠叫‘哥’才肯给程小姐签名。我看他呀,倒不像你说的冷冰冰不近人情,反是处心积虑要同我表妹套近乎,居心叵测!”又转向白意珠,语重心长,嘱咐:“表妹,眼睛擦亮些,莫叫那些年长老成、道貌岸然的男人哄了去。”
三人不约而同的哄笑,空气轻快。
白意珠咬唇,颊腮有些燥热,趁着季舒平不注意,从他手里夺去签名照,又吐舌给他挤出个鬼脸,丝毫不给他半分面子。
程娇默然,偷偷的瞥了几眼顾云棠,发现顾云棠的眼神一直绞在意欢身上,对自己视若无睹,暗自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的离开,省得尴尬。
顾云棠扭头和季舒平攀谈,没有要追上去同程娇叙旧的想法,他们最初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贪恋那张肖似意欢的脸蛋,视她为替身;她则是需要名利,需要金主来捧她,如今两个人想要得到的,统统都得到了,实在是没有和旧人叙旧的必要。
反倒是意欢笑笑,道:“你们慢聊。”抛下男人,追上程娇。
“程小姐,聊聊?”
程娇止住步子,非常客气道:“叶小姐,我们好像没什么话可说的。”
意欢说:“或许有呢,比如,顾云棠。”
“方便吗?”
程娇纠结一会儿,终是点头同意。
季舒平朝顾云棠道:“你的处境不太妙,嫂子追上去要和程娇谈关于你的话题。”
女人之间,又是这样的关系,会说些什么呢?
争风吃醋?
这不是意欢的作风,顾云棠深谙,大不了回家家法伺候,跪一下搓衣板,睡几日书房冷硬的床……
他喝了一口香槟,沉默以对,对于自己的处境,只得欣然接受。
季舒平依稀记得程娇最初透露出想要死缠烂打的想法,后来,好友三言两语把程娇打发。季舒平向来对女人是敬而远之,然而,美丽的花瓶是人都会喜欢,他和程娇见过不少面,她离了顾云棠的庇护,转而投向他人,也曾向他抛来过橄榄枝,在不损害友谊的情况下,他十分的愿意欣赏花瓶的美丽,特别是早年惊鸿一瞥那位叶小姐……
顾云棠却时常向他大吐苦水,说从叶意欢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儿爱意,季舒平半生投身部队,不识情爱的酸涩滋味,只得安慰:你与她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你是怎么掏心掏肺的待她,她都晓得,是顽石都捂热了,何况人。
你身为男人,更要识大体,包容嫂子的小毛病,你就是疑心病太重,小心假想成真……
*
意欢与程娇简单的聊聊顾云棠,两个女人进行友好的交流。
“程小姐,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很介意你和云棠过去的事,你信吗?”顾云棠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包”与“被包”的关系。
这话题,初显尴尬,程娇勉力一笑。
“我这边新接触个制片人,他手里有个本子,几个亿的大制作,金牌编剧,感兴趣的话,回头我让助理发你工作邮箱。”意欢深谙抛砖引玉的道理,先向程娇抛出了橄榄枝。
程娇双眼一亮,立马来了兴趣,尴尬的氛围顿减。
聊了一会儿工作,意欢把话题扯回顾云棠,想要了解顾云棠是不是如他口中所言的那样子“发乎情止于礼”。
男人狗屁不通的话,在精虫上脑的时候,经常不作数。
程娇踟躇,说:“顾先生是个‘正人君子’,他每回来找我,不过是说说话,吃吃饭,我们并没有越轨。”
“哦?”她仰颈一口喝完了玻璃杯中剩下的香槟:“是吗?”
程娇小心翼翼的掀眼帘看她,生怕她不信,直到意欢点了点头,评价:“我信你,因为我也深谙他的脾性。”
她把手中喝光的空杯递给路过的侍应生,告别程娇,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走廊两旁的壁灯散发幽黄的亮芒,洗手间所处的位置有些僻静,拐过拐角,昏暗中突然伸出大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掌紧捂她的唇,将她猛地拖入更深的黑暗!
意欢吓了一跳,唔唔的挣扎,那人捂住她嘴巴的大手松了松,她正想张嘴狠狠的咬下去,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是我。”
她的身子僵了僵,反应过来男人是谁。
他松了捂嘴的大手,她转过身,两个人紧紧挨着对方,四目相视,他的呼吸有些急,一簇簇炽热的呼吸喷向她的面颊,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她先开口。
他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往怀里摁去,在她耳边低喃:“想见你,所以来了。”紊乱的气息落在她敏感的耳边,她颤了颤。
“你说,有空找我?”沈泽呢喃:“那么,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意欢偏了偏首,躲避他紊乱的气息,不答他的问话,反问:“你病好了?”
“嗯,早好了。”
他揽着她,顺手拧开角落一间熄着灯的包厢门锁,两道紧贴的身影迅速闪入黑暗。
“松开——”
意欢被沈泽压在门板后。
他不情不愿,也没听话松开人。
她目光闪烁,沉默不语,要知道,顾云棠随时能找来。
他反手利落解开衬衫纽扣,牵引她的手贴上自己赤裸的胸膛,声音极尽诱惑:“放心,他不会知道。”他的气息灼热,“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何曾怕过他,是不是——”
他的声线颤抖着:“我很想你……”
“你喝多了?”意欢说,她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
大马路上路过汽车,汽车的车灯光线从未遮掩好的窗帘处溜入内,一道道的轮映过去,犹如走马灯影。
意欢抬眼,借这转瞬即逝的光亮,窥见半敞衬衫下过分苍白的肌肤,撞入他含情脉脉的深邃眼眸。恍惚间,竟在他身上窥见了沈樾的影子!心神一荡,陷入迷惘。
许久不见,她的确有些想念沈樾了,也更想念某人。
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
但是,这儿的确不是什么偷情的好地方,依稀能听见外头厅堂的攀谈声、乐曲声,过往路人细碎的脚步声,诸如此类,都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情韵增添刺激的色彩。
意欢抱住他,埋首入他的怀抱深处,吸了吸鼻子,呢喃:“阿樾……”
沈泽只楞了片刻,心中酸涩拧开,犹如泄闸的洪水,扑面迎来,汹涌澎湃得几乎将他灭顶,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只得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大哥死了,他沦为替身。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搂抱作一团,没有别的言语,尽在不言中。
季舒平越过顾云棠的肩头,瞥见程娇摇曳生姿再次混入宾客中的踪影,提醒道:“他们聊完了。”
“是吗?”顾云棠转过身,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意欢的倩影。
搜索无果,他皱了皱眉头。
季舒平说:“我看见程娇了,在那头。”
他抬了抬下巴,大概给他指了个方向。
“我去寻寻意欢。”
季舒平颔首:“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