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开始，我做了一件错事，这让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因为献祭灵法的影响，他们被困于漫长而令人绝望的轮回中，至此不断循环。

我这一生，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的夜里，我忽然睁开了眼。

“！”我窝在床铺，犹在断断续续的喘息，但那个真实到刻骨铭心的梦让我一时半会儿没有恢复过来。梦里那一切的磅礴的感情尽数涌入他的脑袋，我想起了见到那人时满心的欢喜，也听见了那个人一脸的落寞与难过，对我说道：颜憶雨，你很可怜，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最后看见那个人躺在地上，冰冷的身体开出来了血色的花。

“……缪渊…”无数的悔恨、自责以及痛苦涌上心头，让我几乎直不起腰。为什么，我会在同样的时间，在重来一世的二十四岁又一次想起过去的这些事。是命运仍然不放过他吗？

或许，是我自己没有原谅自己吧？毕竟是已经经历过的事，我默默的闭上眼，是询问着过去的自己，同样是询问着现在的自己。

你懂什么是爱了吗？在看到他离去的那一刻，恐怕才真正的懂得。

你现在怀抱着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愧疚，无尽的愧疚。

想起了过去的回忆，我，想要去做什么？

补偿。我对自己说，我后悔伤害他，导致了他独自离去，若是我一开始就懂得这些，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能够补偿他。至少，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是我错了。

如果在这一世，他也在呢？我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不断的思索着未来将要干什么，让自己能够找到这个人。直到天亮，我坐起来，起身出了门。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我要找的是一个不知姓名籍贯，不知身在何地的人。他可能在中原，可能在蛮夷之地，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不在这世上……我只能祈祷他没有改变名字。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或许一生都没有结果的目标，但我其实可以等。

一直等。

我先从京城找起，寻遍最繁华的街道，在黑暗的小巷摸索，问遍每一家民户，然后我去往乡下，重复寻找，在之后，我去往其他地区……我并没有找到同名的人，这让我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好歹不用经历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也是，他的名字那么特别，应该也不太可能有几个同名的人。

每天夜里，我都会被相同的梦惊醒，至此血红的花一直印刻在我眼底，恐怕在我找到他之前，再也无法忘怀了。

天啊，我居然找到他了，在莫约一个月后，简直就想做梦一样。

那一天我手下的人一直没带来什么消息，我心底一股莫名的烦躁让我无法安静下来，于是我单独出门，来到街上，接连不断的叫卖声让我更加焦虑，仿佛所有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然后他在一个小商铺前停了下来，想喝一杯茶，然后我抬头看见了招呼我的人，只一眼，恍如隔世。

他一点也没变，容貌，性格，甚至那淡淡的，恬静的笑意也没有变。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想要赎罪，想要让他这一次过的好一些，结束了我自己的心结后就离去，不再打扰他。但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心里清楚，自己心里放不下他，还在奢望着能与他有一个新的开始，就算我知道这样的我不配爱他。

我们相爱了。很荒谬和不可思议的，我心里一直爱着他，即使已经是上一世的事，即使这一次我们都已经不一样了，我还是无可救药又心甘情愿的爱着他，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他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我贪恋的吻过他的鼻尖，他会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也会主动挽住我的手，带我去他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玩闹，一起躺在郊外的草地上，在夜晚的万家灯火中相拥，在夜深人静时，在他额头烙下一个虔诚的吻。

缪渊一点也不记得，那些被血与悲伤掩盖的往事，这让我无比的感谢上天。我像一个盗取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小贼，一边幸福的享受着那让人沉迷的东西，一边欲盖弥彰的认为这样的幸福会永远属于我，自己欺骗着自己，其实内心的忐忑不安一只在提醒我梦总会醒来，不属于自己的终究留不住。但是我甘愿沉溺在美梦中，真是逃避现实的可悲举动。

我甚至一直没有勇气跟他说我做过的那些事，也不敢说哪怕一句的道歉，我就这样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仿佛心底的懦弱不存在。

说真的，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心里原谅自己，却还渴望着被爱。

我不配爱他，而贪婪的后果很快就来了。在某一天，当我回来，却发现你难受的倒下，那一刻我心里的恐惧和痛苦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但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那个人，又一次在我面前停止了呼吸。

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还健健康康，下一秒却突然病情不明的死去。我疯了一般，却无能为力。差一点没跟上一世一样跟他一起走，但是我到最后保留了一丝理智———我想了起来，这个时间和上一世缪渊献祭而亡的时间是一样的。

上一世，我与那些神秘的家族有些联系，但并没有深究，这一次我寻了关系，去找了他们那里的古籍，知道了一些事情，虽然更多的是猜测，但我想我们应该因为那次献祭，陷入了一种不断循环的轮回中，几乎也等同于我们始终没有真正的开启新生。

禁忌的法术果然是危险的，所幸被记忆困扰的只有我一个，你还能继续生活下去。

在第三次，我又在那一天夜里醒来了。奇怪的是，我还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不过世上都有“灵法”这种东西了，什么也不奇怪了吧。

这一次，我依旧找到了缪渊，我寻了一个机会，把关于轮回的故事告诉了他，假装说是朋友写的话本。

他听完就一直笑，说你这个朋友脑洞还挺大。我就问他，如果你就是这个故事里的人，你会希望其中一个主角从此不来找你吗？

缪渊听了，居然摇摇头说不希望，我十分不解，问他，但是那个人从此不去找他，他也就不用死了啊，可以舒服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缪渊对我说，这对他们来说都不公平吧，他们都是无辜的，如果是我，我还是会想去找他，然后找到一个办法，让他们可以在一起。“我觉得结束一切的方法不应是单方面的折磨和承受，不管怎么，他们都是被困于了循环之中，那么对于没有记忆的人来说，他的所谓的新的一世根本也是虚假的新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真正让两个人都解脱的方法应该是结束循环中的轮回。”

于是，他的话让我从此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打破轮回的办法，或许在之后某一次……他能够放下。

但是我没想到，命运又一次给了我沉重的打击，因为我在那之后，再也没找到过缪渊。第三次的轮回，成了之后近千年里我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而我也失去了道歉的机会，至此陷入了永远寻找的噩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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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无处不在。墙壁是红的，不是涂料的红，是那种渗进去、吃透了墙壁的红，像是这间屋子本身在缓慢地流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甜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密的血雾钻进肺叶，黏腻地附着在喉咙深处。法阵的中心，是那个闭上眼睛的人。

下一刻，那个人睁开眼，对他凄凉一笑：“颜憶雨，你不懂爱，这一切错误由我来结束，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

“憶雨？”缪渊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却看到身边人满头大汗，神情痛苦，仿佛在梦境中不断地挣扎。

缪渊估计他被梦魇住了，抬手汇集灵力，注入他太阳穴，过了一会儿，颜憶雨脸色好看了一些，慢慢醒了过来。

“你怎么还会被噩梦吓住了，多大人了都———”缪渊刚想吐槽，就被他一把拽住抱在怀里，力度大到像是想要把他融入身体一般。“缪渊。”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一遍一遍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缪渊…你在吗？”

缪渊有点奇怪，但还是摸摸对方的后脑勺：“我在，一直在，怎么了？”

“……做了一个很久没做过的梦，有点害怕。”颜憶雨喃喃道：“怕你不在了。”

缪渊看他这样子，似乎梦见以前的事了，回想起那一次次的循环，不由得一阵心疼，他缺席了每一次的轮回，只剩对方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孤独，他哄孩子似的拍着颜憶雨：“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不用害怕……之后也不会再离开了，我保证。”

这一句承诺比什么都管用，颜憶雨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缪渊见他没事了，还想着早点睡，飞快在他嘴上亲了一靠：“好了好了，明天还上班呢，赶紧睡了！”

颜憶雨回味了一下那触感，没忍住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缪渊想起过去也有点心软，便由着他去了，虽然很快就后悔了。

“不行……停一下！明天还要早起呜……”

“听你的，不停。”

一夜无眠。夜色依旧平静，夹杂着一丝温情，和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们终究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