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孩子都在期待圣诞节，尤其当他们发现，那一天的礼物来自宠爱他们的父母和亲友，而不是圣诞老人之后。
莱拉收到的圣诞礼物里，有之前墨菲答应她的，在纽扣上定制了她名字的礼服裙，也有罗西外公送给她的儿童鱼竿。还有那位见面虽然不多，但她很喜欢的斯宾塞·瑞德博士送的《纳尼亚传奇》。
她喜欢拿着手电筒，躲在衣柜里读书。她时不时摸一摸后背的木板，似乎在期待一个魔法的瞬间。
又一次在衣柜里找到莱拉的时候，墨菲哭笑不得，他故意冷着脸询问莱拉：“你舍得抛弃我们，去独自寻找白女巫吗？”
莱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起码得有三分钟。她耷拉着脸，“好吧，我承认，我舍不得你。”
作为弥补，墨菲特意拜托了科林，请科林帮忙安排方便的影院，带着莱拉去看电影版的《纳尼亚传奇》。
如此一番大动作，他索性邀请了加拉格家的孩子们，还特地开车去泰勒太太那里接来了莱拉的好朋友，也就是贾斯汀的妹妹莫莉。
在莱拉在电影院里为白女巫的出现而紧张的时候，艾德琳也在面对她的“白女巫”。
***
时间回到两周前，德里克·摩根探员接到了一份评估工作，他需要对一名关押25年的犯人进行保释前风险评估。对他而言，这是一份普通不过的工作，他相信自己的专业素养。
可不过两天的时间，这位叫作唐·桑德森的犯人，这位被摩根专业评估后确认为可以假释的犯人，就重新犯下命案。这一举动，几乎要将摩根的职业生涯整个儿摧毁。
地方检察官严肃地指出了摩根在这起评估中可能存在的失职风险。如今，这份指控报告正放在艾伦·霍齐的办公桌上。
更巧合的在于，当BAU小组正式介入这起案件开启调查时，一位声称是唐·桑德森先生的律师出现了。
这位律师，霍齐认识。他看向罗西，希望能在罗西的眼中，看到一些有利于判断接下来剧情走向的提示。无他，这位在业界非常出名的刑事辩护律师，正是墨菲的父亲，莫尔斯先生。
好在，大家都拥有绝佳的职业素养。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霍齐和检察官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莫尔斯先生语速很慢，他说，“二十五年前，我还在法学院，我听我的教授提过这起案件。当时，我刚刚同我的妻子求婚，我不敢试想一个人是如何能够杀死自己的妻女。现在，二十五年过去了，我同样不敢试想，一个无辜的人，是如何坚持到现在。”
***
在知道莫尔斯先生成为唐·桑德森的律师后，被暂时停职的摩根知道，他很有必要去见一见艾德琳。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为什么莫尔斯先生突然成为唐·桑德森的律师了吗？一个关了二十五年的人，他付不起莫尔斯先生的律师费。”
摩根并不认为自己前两天的风险评估存在问题，他看到的并不是那些二十五年前的卷宗，而是一个在监狱里生活了二十五年帮助四十多位犯人完成基础教育的、一个真正能够重新进入社会值得第二次机会的人。但他同样无法否认，唐·桑德森的确又卷入了一桩命案之中。哪怕唐·桑德森在这次被捕时，声称自己只是自卫。
“巧合这种事情，说多了就显得刻意。”艾德琳少有的严肃，“摩根，这件事情，有些麻烦了。”
“你可不是害怕麻烦的人，而且，你不会轻易让莫尔斯先生身处其中，你很在乎莫尔斯家的那个男孩。无论报纸上如何报道你对伊恩的重视，如何编造你同韦恩先生的密切交往，我们——或者说，我这样有幸见证你真实生活的人最清楚不过了，在你的规则里，莫尔斯不能受到任何风险。”
“所以，我才会说，这件事情很麻烦。”艾德琳翻着自己的办公桌，她似乎想找出一包香烟，但香烟并不是好选择。她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上一杯威士忌。
“我恰好被停职了。”摩根同样起身，他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倒上一杯威士忌。
“前一段时间，利普的同学杰夫找到我，他在一个网站上找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信息，那个人好巧不巧——”
摩根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个杰夫，是唐·桑德森命案中的那个侥幸存活的孩子？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并不巧合，只是时间问题。当时，杰夫找到我，他希望能通过我联系到罗西或者BAU，而我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值得惊动你们，你知道的，我把一家安保公司交给米奇打理，米奇做得很不错，我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艾德琳并不急着一饮而尽，她浅浅地抿了一口。
“然后呢，为什么会找到莫尔斯先生？”
“圣诞节到了，米奇爸爸——那位特里·米尔科维奇先生在监狱里又惹出些事情来。我们回到芝加哥的时候，莫尔斯先生在饭桌上听到米奇唠叨了几句，他也是好心，给米奇提供了一些法律上的建议。或许是这个家里实在找不出一个合格的父亲来，莫尔斯先生的出现对米奇来说，就像是——”艾德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像是一个迟到多年的圣诞老人，米奇很尊重莫尔斯先生，并通过‘许愿’把自己应该处理的麻烦转手给了莫尔斯先生。”
摩根苦笑，“这很荒唐。”
“或许缺失父爱，对米尔科维奇家族来说，是件好事。”艾德琳感慨道，“我们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现在这样。莫尔斯先生看完卷宗和调查报告后找到我，他坚持这件二十五年的凶杀案另有隐情，并且坚持要帮唐·桑德森翻案。”
“翻案？”摩根扣下了艾德琳的酒杯，“你们调查到什么了？”
如果只是案件本身存在问题，那么艾德琳的心情不至于如此低沉，一定有更难以想象的真相藏在其中。
***
调查一件本身就存在诸多漏洞的陈年凶案并不复杂，更何况无论是BAU还是莫尔斯先生，他们都拥有超过常人的充分资源。
复杂的事情在于，杰夫提交了一卷录像带。
杰夫同莫尔斯先生说：“我从不怀疑，我妈妈对我的爱。但我并不确信，我能否再继续爱她，她谋杀了我的生母、我的姐姐，让我的生父身处囹圄。”
根据杰夫递交的录像带，二十五年前，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也就是后来杰夫的养母，他们闯入了唐·桑德森的家中，残忍地杀害了唐·桑德森的妻子和女儿，而杰夫侥幸存活只不过是他的养母突然想要一个孩子。这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一种“善良”？
听起来很简单，不是吗？
可是，如果录像带中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唐·桑德森因为自卫误杀的男人，另一个是詹姆斯议员呢？
“詹姆斯议员？”摩根觉得这是个很耳熟的名字。
“是的，给你一些提示，他是布鲁斯·韦恩先生的大学校友，我同韦恩先生一起参加过他的宴会，我甚至为他提供过竞选资金。”艾德琳叹了口气，“韦恩先生同我说过，我们需要一些政府的支持。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在特区里扔块砖头，就有七成的可能性砸中一位议员，那么又有七成的可能性，这位议员接受过我或者韦恩集团捐款。”
一时之间，摩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国家，在这种制度下，艾德琳也好，韦恩集团也好，他们对政客的支持再正常不过。特权永远需要团结另一种特权，这种行为与讨厌政客并不冲突。
“你担心，这件事情一旦曝光？”
艾德琳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必然会登报。”
恰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身职业西装套裙的娜塔莎走了进来，她递给艾德琳一沓报纸，“陈小姐，这是你要的报纸。”
娜塔莎并不急着离开，她收走艾德琳的酒杯，细声劝道：“无论是什么样的麻烦，你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完，娜塔莎看向摩根，“好久不见，你一定很想我。”
***
连续看完三场《纳尼亚传奇》是个体力活，放映结束后，墨菲抱着已经睡着的利亚姆，他催促仍意犹未尽的莱拉，“我们该送莫莉回家了，泰勒太太该等着急了。”
莱拉牵着莫莉，她正在劝说莫莉放弃饲养一只宠物小仓鼠，“我知道小仓鼠很可爱，但是它们喜欢在夜里磨牙，还会偷偷钻进被窝里咬你的脚指头。”
显然，莫莉很愿意接受莱拉的建议，刚刚走出电影院，她们就约好了要一起去动物园看狮子。
墨菲算了算日期，他决定把动物园的行程委托给需要多挣些零花钱的黛比。
然而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大屏里的一则新闻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那是莫尔斯先生吗？”莱拉指着屏幕里的人问墨菲，“你爸爸在电视里，还有我妈妈，还有韦恩叔叔！”
墨菲的心一下子坠了下来，他单手抱着利亚姆，刚要拿出手机，就看到赶来的科林。
“交给我吧。”科林抱过利亚姆，然后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墨菲，“抱歉，陈小姐说她会同你解释。”
***
大都会，莱克斯·卢瑟正饶有兴致地读着报纸。
“孟，你看我说的，我手下的记者永远都是最好的，他们知道怎么把一个个单词，组成最吸引人的故事。我真想知道，艾德琳·陈女士如何再掩藏她真正的心上人，她凭什么再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呢？”
孟天冬并不回答卢瑟的问题，他看着报纸里的报道。
第一篇报道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莫尔斯律师是如何在高压下坚持为唐·桑德森翻案。在文章的最末尾，还不忘提及莫尔斯律师优秀的女儿，网坛炙手可热的新星玛丽安·莫尔斯。自然还有因疾病忍痛离开泳坛的墨菲·莫尔斯，公众喜欢这样的故事。
第二篇报道则如同身临其境般详细描述了詹姆斯议员是如何在二十五年前犯下血案、如何通过私权将罪行栽赃给可怜的唐·桑德森。
第三篇报道更进一步地向公众展示了詹姆斯议员政治生涯，以及在他政治生涯里做出贡献的幕后财团，而其中自然少不了韦恩集团和A.C.集团。这里面，甚至出现了一份资金明细。这份资金明细，很有可能来自A.C.集团内部。
于是，在第四篇报道里，孟天冬看到了大众所乐于翻看的，关于布鲁斯·韦恩、艾德琳·陈还有墨菲·莫尔斯的纠葛。舆论最终被吸引在神秘莫测的情感纠纷中。这位艾德琳精心隐藏的墨菲·莫尔斯最终以这种方式暴露在公众中。
“卢瑟，你不应该这样的。”孟天冬并不了解那位墨菲·莫尔斯，但他清楚，艾德琳总是会用出乎意料的方式来进行打击报复。事情恐怕，并不会按照卢瑟所推测的方向发展下去。
“有没有可能，我并不关心她怎么报复我！”卢瑟笑得太开心了，他推着孟天冬的轮椅，“走吧，我们去晒晒太阳。我只需要让她知道，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
“什么叫作情感和正义的对立面？”电话里的玛丽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什么叫作当莫尔斯先生苦苦坚守正义时，却发现最大的危险正站在自己一双儿女的身边？我怎么不知道，艾德琳·陈因为引诱我未遂，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墨菲？我哥哥墨菲，怎么就既要排在年纪一大把的韦恩后面，又要排在取向正常的我的后面了？”
艾德琳不敢去关手机的免提。
好心的利普好心地劝说道：“哎呀，可能备胎这个选项是墨菲童年未完成的课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