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潜力的炼药师?”
一家茶楼内,云淮、纳兰嫣然、柳翎三人齐聚一堂。
得知纳兰嫣然的想法后,柳翎思索片刻,才道:“我倒是知道一个,最近才遇见的,约莫十七八岁,已经是二品炼药师了,好像叫什么……”
“岩枭,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萧炎这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他回头,看到了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都是黑岩城炼药师公会的人,刚刚出声喊他的是琳菲,在她旁边不曾开口的是雪魅,萧炎与她们的老师更熟些,他如今打算参加炼药师大赛,换身份这件事便是委托黑岩城公会办的。
“你刚刚怎么了?”琳菲问道,突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咦,那是……柳翎?他可是了不得的炼药天才,这次炼药师大赛的黑马,内部测试快开始了,估计又是他拨得头筹……”
“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压力,虽然不指望你超过柳翎那种级别的天才,但这种内部测试,拿个前十对你来说还是不难的吧,你这次可是代表着我们黑岩城呢。”
萧炎只笑了笑,并未多说些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转而问道:“柳翎身边那两个人,穿白衣的我倒是知道,纳兰家的大小姐,云岚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纳兰嫣然。”他顿了一下,才将那个名字说出来,“另一个穿青衣的却很陌生,但能和他们走在一起,想也不是泛泛之辈,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毕竟那三人中,隐隐是以那个青衣少女为中心的,萧炎也不曾想到会这么快就又见到她。
——阿淮。
那个在魔兽山脉中结识,又在塔戈尔沙漠中赠予他异火的少女。
她看起来和在魔兽山脉中素雅清丽中透着凌厉锋锐的模样不同,也不似沙漠中乌发红衣,肤若白瓷,鲜明色彩碰撞下诞生的极致冶艳。
如今的她珠翠罗绮,宝光熠熠,正在与身边的人笑语,是金玉堆出来的富丽从容。
萧炎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她的伤全然好了吗?回去之后她的老师有没有为难她?那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蛇人族要塞中,还穿着婚服?她究竟是谁?为什么看上去和纳兰嫣然这样熟稔?
“你说的那个人……我应该是见过的。”雪魅迟疑了一下,才道,“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大概有七八年了,那时候,有一个黑袍人带着一个孩子,来我们公会考取炼药师品级,那个孩子连着通过了一品和二品的考核……”
虽然对萧炎说着并不确定,但雪魅其实能够确认,青衣少女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年龄和容貌都对得上,更是因着这件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总能回想起当年的场景,还有那个孩子的模样。
天才啊,真是不讲道理的存在。
“不过我也只知道这些了,她出身何处,师承何人却是一概不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个天赋极强的炼药师,或许比之柳翎都更胜一筹,也不知她会不会参加此次的大赛。”
“我也听老师说过这件事,只可惜我当时不在。”琳菲道,“说起来,萧……岩枭当时也是这样,一口气通过了两次考核。”
萧炎安静的听她们说话。
原来她还是个炼药师,但却那样轻易地将青莲地心火给了他。
高超的剑术、风系斗气、斗皇级别的老师……还有“阿淮”这个名字。
萧炎心中未必没有猜测,但在另一只靴子落地前,他怀抱着微妙的侥幸,不愿就此去验证那个猜想的真实性。
无论如何,他得去见她一面。
但在那之前,先一步到来的是炼药师大赛的内部测试,他还是要打起精神来把这茬应付过去。
不过……
她和那个叫柳翎的炼药师关系很好吗?
萧炎眉头不自觉皱起。
……
云淮收到了夭月公主的邀约,帝都今晚要举办一个聚会,只有同辈的年轻人参加,许多外派回来的子弟、还有这些日子里崭露头角的外来者都在邀请之列。
“姐姐托我向少宗主转达问候,她近日分身乏术,不能亲自来招待您,今晚的聚会她也会来,到时再与少宗主好好叙旧。”
夭月说完这段很公式化的客套话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对着云淮狡黠一笑,很是古灵精怪的模样。
“难得来帝都一趟,还正好遇上这样热闹的事,少宗主可一定要赏光啊。”
云淮应下了。
其实她只有最开始那一段时间认真搞过交际圈,后来就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比起一群人聚在一起浪费时间,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清清静静的修炼。
而纳兰嫣然虽然出身帝都家族,但她本身也不太喜欢这种事,再加上她不常回来,和其他人也只是脸熟能说两句话的程度而已。
云山还说她们两个这样子都是云允给带的,现在外面都传云岚宗这一代从大到小都是目下无尘的性子,极难讨好。
不过都被人当面邀请了,那去待一会儿也无所谓。
聚会的场所在皇宫。
是夜,月明星稀,整座宫殿灯火通明,前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都在寒暄攀谈,他们虽然在交谈,但目光皆隐晦的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两位少女,一个头戴凤冠、身着锦袍,另一个也是金饰玉缀、环佩琳琅,她们面上都带着笑意,似乎很是亲和的模样,但周围人都微妙的与她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们的身份对宴会上的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加玛皇室的大公主,夭夜,还有云岚宗的少宗主,云淮。
有人站在最外围,扫视了一圈后,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不仅仅是这场聚会的中心,更是帝国的中心。
作为年轻一代中身份最高的两人,未来几十年内,她们必将登上加玛帝国的政治舞台,延续上一代未完的博弈。
而那些围着她们的年轻人,也会如同漩涡外被带动的流水、风眼外被裹挟的云墙一般,逐渐被席卷进去,这一屋子人,几乎就是日后加玛帝国上层的中流砥柱了。
“云岚宗的少宗主,云淮……”
角落里,一个面容普通的少年喃喃低语。
“岩枭?”
在他身边,披着雪白狐裘、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微微蹙眉,略有些担忧和不解的唤了他一声。
“我没事,雅妃姐。”
“你这样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你总盯着云岚宗的少宗主瞧……你们认识?”
雅妃在拍卖场中历练出的察言观色也不是虚的,敏锐的察觉到了萧炎的心不在焉,她原以为他会更关注纳兰嫣然呢,现在老盯着云淮瞅是什么意思?
她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悚然一惊:“你和她结仇了?”
“那倒没有,”沉默了一会儿,萧炎才道,“确实是有些交集,她……帮过我大忙,但我们都没有透露彼此的身份。”
“能和我说说她的事吗,拜托了。”
那倒是难怪了。
雅妃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反应过来,对萧炎来说,对自己有恩的人居然是恩怨尚未了结的前未婚妻的同门师姐,对云淮来说就是自己帮助的人居然是师妹的有恩怨的前未婚夫……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加玛帝国还是太小了,不然怎么能让他们两个碰到一起?
但顶着萧炎殷切的目光,雅妃还是叹了口气,左右周围也没有人,她干脆将知道的都告诉了萧炎。
云淮,最初似乎只是个无背景的孤女,在展露天赋后被云岚宗的宗主收为弟子,十一岁时被立为少宗主,天资冠绝加玛,成为少宗主后,在老宗主云山与现任宗主云允的扶持下,逐步掌控了云岚宗大权。
这些都是些浅显表面的消息,更多的就怎么都打探不到了,云岚宗的人嘴巴如今严得很,也都是云淮手腕强硬的缘故。
萧炎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下一刻,他眼神一厉,拉着雅妃一个暴退,躲过了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斗气攻击。
他们身后的桌案已然碎的不成样子了。
是谁这么嚣张,在皇室主办的的聚会上也敢这样放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原本正你来我往打机锋的云淮和夭夜也止住了话头,齐齐转头看向大殿门口的位置。
“木战,你太失礼了!”
夭月公主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斥责来人。
这出戏码若不是发生在她姐姐主办的聚会上,她到还有几分闲情逸致看戏,但明知是皇室的聚会,这人还这样肆意妄为,实在是嚣张到没边儿了。
“不好意思啊,小公主,方才一时手痒,没忍住。”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左右,生得倒也算英俊,只是眸子里的凶戾十分摄人,面对夭月的问责,他不以为意,很不放在心上,转而将目光停留在了雅妃身上。
“是你!”雅妃见到他就有压不住的火气。
萧炎则是目光阴寒的盯着木战,轻轻笑了一声,里面是藏不住的杀意。
方才那一击全无留手的意思,是冲着叫他半残去的。
木战连个正眼都不肯扫过去,而是轻蔑道:“小子,新来帝都的?难怪敢和雅妃走这么近。刚刚是给你个教训,现在,滚一边去,不然老子的拳头可不长眼。”
那边的闹剧一时半会儿大概是结束不了了,或许还会升级成为打斗,云淮垂下眼睫,轻抿了一口酒水,冷淡道:“夭夜公主不去调停么?”
这不是她的地盘,因而就算对那木战的行为很看不上眼,她也没有贸贸然出手。
但她确实是手痒了。
“今日招待不周,扰了少宗主的好兴致了。”
夭夜对她歉意一笑,而后才向着冲突发生的地方走去。
“我觉得今日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了结。”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的柳翎对着云淮低声嘀咕道,“木战是个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的疯子,皇室的两位公主又没有调停的实力,难不成还把太上皇请出来?”
“一会儿被当众驳了面子更丢人,还不如一开始就叫统领和侍卫来给他架出去,之后再敲打木家,保管木战这辈子别想回帝都。”
“咦,你居然也能想出好计策。”纳兰嫣然惊道。
“这是什么话!”
果然,那边的木战一开始不理会夭月公主的问责,现在也全然不管夭夜公主刚柔并济的施压。
即使皇室的两位公主心里都很不满,但现在再叫人来制止这场闹剧,之前被下了面子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岂不是叫人轻视皇室?
“雅妃,好久不见,又漂亮了啊,不愧是我预定的老婆啊……”
说着,木战还想要伸手去将雅妃从那个碍眼小子的身边拉过来,而萧炎也已经蓄势待发——
但下一刻,木战倒飞了出去,直直砸碎了殿门,一路滚到了远处的水潭中。
雅妃愣愣地放下手,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的少女。
然而对方并未看她一眼,也不曾对方才那场闹剧评判什么,只是向夭夜公主告辞后,便带着纳兰嫣然和柳翎离开了。
同样被无视的萧炎看着她的背影,思绪繁杂。
见到她的是岩枭,并非是药岩。
而药岩也不是真的,他是萧炎。
如果得知一切,云淮会后悔帮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