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叶霏帆颇感奇怪。
她又想起前天下午，狄枫在课后追上自己，来询问穆娴宸的身体状态。那时候她只以为是学生对突然请了病假的老师在表达关心。
现在来看，可能未必如此。不过无论因为什么，在经过刚才那一出戏后，她对穆娴宸的心理状态亦或是其它秘密都没有任何兴趣。
还是先走为妙。继续等下去，谁知道穆娴宸会不会又整出新的幺蛾子。
“穆老师还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备课了。”没有等同事回复，也克制住习惯没有扭头看，叶霏帆终于顺利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后悔，你冷静一下。”
身后，穆娴宸依然在和空气对话。也许是楼道过于寂静、也许是穆娴宸声线天生较细穿透力较强，她的声音终将还是向上传播到叶霏帆耳朵里。
“我相信是因为栏杆松了。”
“我知道我有责任，也知道我永远也无法真正弥补。”
[我的意思是，别总顺着她们去想，也不要妄图拯救。]刚刚让叶霏帆忍不住翻白眼的话现在又飘上她的脑海。
拯救。责任。补偿。
栏杆？刚刚看到的，文科高三一班上方的楼顶也有栏杆。难怪刚刚穆娴宸对着那儿望了半天。
叶霏帆忍不住去想，和同事说话那人到底是其幻觉，还是方才真的有人藏在了自己的视线盲区？
不过几分钟时间，叶霏帆竟也改变想法好奇起来。
“等等，上次那个人是谁？你看到了吧。是…她吗？”
还有上次？这个“她”，难不成是指自己？叶霏帆挑眉，踏着台阶的脚前后摇摆，她忍不住想要站着慢慢听下去。
“算了，你不愿说，就算了。”
“回去吧，一会儿，就该被人发现了。”
说起来，如果不是穆娴宸的幻视幻听而是有人藏了起来，那这人刚刚不露面，到底是不想见到第三人、还是不能见到？如果是后者，难道对面是校外人员？她是偷偷进来的吗？会不会对校内人员造成伤害？
兴许是找到了正当理由，叶霏帆停下脚步，屏气倾听。
竟然真的让她听到一丝微弱的回音，虚无缥缈、似无所依：“看来你还是害怕啊，老师。”
“哈呵呵哈哼哈哈——”
随即是一阵空洞的笑声。
老师…是对穆娴宸的尊称、还是这确实是哪个班的学生？叶霏帆自认和这些学生们交流还是比较多的，除了课堂上的互动、还时常在课下闲聊。故而基本上可以排除是理科高二一、二班的人。
“老师，有人在偷听哦！想知道是谁吗？”话锋一转，她语气带上幸灾乐祸。这一句比方才要清楚得多，不知是她提高了音量，还是叶霏帆自己的听觉适应了环境。叶霏帆揉揉耳朵，思忖另一个偷听者是谁——不太可能会是自己，毕竟隔着楼板，那两人压根看不见。
“和上次是同一个？”穆娴宸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她不再往下说了。
“这么想知道啊，那就和你透露一点吧！不是哦！这一次的，似乎有点小天赋呢。她好像，能、听、见、我、哦！”
随即是穆娴宸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又不是鬼神，这不是在耳语，楼道里又这么静，有什么好听不见的？叶霏帆奇怪于穆娴宸对此的反应如此之大。
“要不，回去吧。你前一阵才耗了元气。”穆娴宸转而又劝说起来，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这么固执啊。”那人叹息过后却是冷笑一声，随后带着谴责：“你当初，怎么没有继续固执呢？”
“你如果一直都固执的话，会有今天的一切吗？”
话语承载着她强烈的怨气，一字比一字高一个台阶。
好巧不巧，叶霏帆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直觉不妙，抬脚就往楼上跑。还好前一阵皮鞋进水，这几天她都穿的运动鞋。
“我…你自便！”
许是听到了动静，穆娴宸竟没有继续顺着那人的思路走下去，捡起手机便也往楼上跑。
还好，办公室不算太远。还好，穆娴宸的手机还在地上，她浪费了点儿时间。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溜了。还好…
不好——坐在工位上喝气泡水压惊的叶霏帆突然瞪大眼睛——为什么还能听到笑声！它怎么越来越大，有人站在耳边喊叫一般。
可是林巍没有丝毫被影响......
当对一个细节起疑，就会顺着找到其它蛛丝马迹来论证它。
仔细想想，穆娴宸和那人的对话也很怪。内容无厘头，用词不常见，两个人的关系听起来也不是对等的——穆娴宸的表现太过...顺着对方。
这个词用在这竟然很合适，叶霏帆垂眸细细回忆。穆娴宸看起来低声下气，但不似被胁迫，更像是由悔恨而生的纵容。
似欠了对方一条命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是谁这个点在外面跑来跑去？”林巍抬头疑惑瞥了眼，却碍于关着的房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她也懒得凑热闹，只是看向叶霏帆后随口提了一句。
她的声音也近乎淹没在笑声里。叶霏帆靠着口型的帮助才勉强听清。
“总不能是找不到面试房间的实习生。”她说了个只有本校老师知道的梗，笑得与寻常一致。
“哈哈哈哈哈！这个梗我能笑一年。”林巍大笑，音量依旧正常，随即回过神来调侃道，“诶帆帆，你在办公室声音还这么大，不怕伤嗓子呀。”
“啊是吗哈哈哈！我都没注意！”叶霏帆表面上打哈哈糊弄了过去，内心却一阵心惊，林巍的表现越发证实了她的猜测。
和空气对话，旁人听不到的话语，深入骨髓的亏欠，甚至...前天性格大变的水秋飞——可惜最后一点没有亲眼看到、可信度不算是百分百。
意识到这些，叶霏帆内心隐隐发颤。脑海又浮现出那些久远的记忆。
也许，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是幼时为逃避现实而幻想的梦。它们曾真真正正发生过。
气泡水顺着食道滑落，二氧化碳在身体里短暂一舞，明明是常温、却似冷饮一样带来一阵战栗。
本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却让叶霏帆更激动了。她抿唇偷笑。
[叶老师？呵！好高兴啊！]
癫狂的大笑终于停止，却化作一句嗤笑。
听到了，叶霏帆却没有在意。依然自顾自乐着。
这似乎激怒了她，空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随即，空气重归安静前飘过来的一句话，终于让叶霏帆冷静了下来。
[你比你那个看似有血脉优势的课代表，有天赋多了呢！]
[她可真是，有辱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