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晚上九点多再次响起。

托尔和科尔刚吃完饭，一人一个手柄瘫在沙发上打switch，来电显示亮起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托尔放下手柄，走进卧室。

“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托尔，我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在发布会之前把他拦下来。”

“先生，不是你的错，”托尔靠在卧室的墙上，视线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的科尔尼训练基地的灯光上，“队长跟我说了，阿森纳毕竟是主席的俱乐部，他要瞒着您，您很难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所以，俱乐部和国米的确在推进我的转会是吗？”

“我很抱歉托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我下午去了主席办公室，也许你也猜得到，我们谈的很不愉快。萨维奇的离职声明会在明天公布，国米那边我也会去重新沟通，托尔，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离开阿森纳。”托尔说。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好，”温格安静了几秒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丝坚定，“我会想办法跟国米协商解除预协议。”

“……预协议已经签了？我以为至少要我签字的。”托尔感到有些荒谬，“不过也是，没有签预合同，国米不会那么发声的。”

“国米已经发声了？”现在轮到温格震惊了，从发布会离开他就一直在主席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跟进外界的消息，“你先别急，我来处理，这几天你小心媒体。”

“好的，先生费心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托尔没有动，视线不知道是落在远处科尔尼的灯光上，还是落在落地窗玻璃上哪薄薄的的一层尘埃上。

推门回到客厅，抱着手机的科尔第一时间抬头，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着卧室的动静。

托尔摇摇头，窝回沙发里：“明天会发萨维奇离职声明，但国米那边还要谈。”

科尔骂了句脏话，声音不大，托尔没听清。

“托尔，好兄弟，更衣室会站在先生和你这边的。”科尔挪过来，胳膊往他肩膀上搭。

以科尔的身高，要搂托尔可不太舒服，托尔往下偎了偎，换了个让两人都舒服些的角度：“知道，谢了。我刚看楼下媒体还是很多，你今天要不住我家，等凌晨三四点媒体少的时候让我经纪人过来接咱俩？”

“可以啊，只要别被那些烦人的苍蝇逮住，我无所谓熬夜，夏歇期又没有比赛。”

你永远可以相信英国媒体的敬业程度。

订了凌晨3点的闹钟，托尔打着哈欠撩起窗帘一角，楼下还停着三四家媒体的车，倒是没看到人。

“你们媒体工作者是不是也太拼了。”科尔探了个头出来，他也没睡多久，“纳什出发了吗？”

“不是我们，我都没毕业。”托尔没好气的瞪一眼科尔，“他刚电话给我说马上到，开的公司的MPV，直接下地下停车场。”

“哇哦，”科尔惊叹一声，“这么看你签一家娱乐经纪公司也不错，至少他们很懂怎么对付这种阵仗。”

“我亲爱的阿什利，你要喜欢我可以介绍你签进来，看在我们的关系上，保证是公司最专业的情感危机公关。”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笑容，托尔搡一把科尔，“现在赶紧去洗漱，准备下楼。”

“喂！不要污蔑我，我哪里有什么情感危机？？？”

科尔一边喊冤，一边被推进卫生间。

纳什避过媒体的视线把两人偷渡出来，开到科尔家时，已经是凌晨4点半，天边刚有点蒙蒙的亮色，科尔下车的时候想说什么，但只是用力抱了托尔一下。

“回里士满？”纳什透过后视镜看向闭目养神的托尔，科尔在车上时，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科尔一走，车上静的像水底。

“不了，去你家吧，你回去休息，我自己开车回罗斯维思庄园。”托尔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我送你去，你没休息好，不要疲劳驾驶。”

托尔点点头，没再多说，拉低兜帽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黎明将至，雾气密不透风地吞没着伦敦，车灯的微光也只能艰难拓开短短几米视野，更远的一切，又尽数消融在茫茫白雾里。

卡卡再一次懊恼于这该死的时差。

托尔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第二天才知道。圣保罗比伦敦晚四个小时，他八点起床的时候伦敦已经中午了。

他几乎是掐着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托尔！你还好么？我看到新闻了……”

“我没事。”托尔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尽管昨天已经跟各方反反复复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他依旧没有半点不耐。

“这是怎么回事？”卡卡问，“你在阿森纳好好的，怎么突然……”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而言之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阿森纳中的派系斗争无法诉诸于口，托尔也只能无力地感叹一句。

“那国米那边？”

“我不知道，卡卡。”托尔的声音低下去，他对温格跟国米的沟通并没有抱积极的预期。如果是国米发声之前，也许还有协商的余地。但国米的回应都已经登上新闻，那这件事几乎已成定局。在阿森纳和自己之间，需要被解决的一定只有自己。“一切还要等待……”

卡卡握着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担心托尔，焦虑、心疼，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但同时，他无法忽视心底那个细微的、让人羞耻却又让人重燃微茫希望的声音--

如果托尔真的去了国米，即使是同城死敌，但米兰城内的距离，比起伦敦堪称近在咫尺。

他无法对自己心里那明显的雀跃视而不见。

卡卡闭上眼。

我可真是个混蛋。

……

打完电话，托尔穿过光影斑驳的走廊下楼，陪爷爷奶奶喝下午茶。

爷爷奶奶对于突然回家的托尔没有过多询问。

对于两位走过二战岁月、帝国解体的老人来说，一切不涉及到生命安全的问题，都不过是人生浩荡长河中被激起的一片小水花。孩子不开口，他们就在岸边静静地欣赏这顿下午茶。

“好像瘦了？”奶奶怜爱地看着托尔，“吃点甜品吧，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让玛吉多做了一些。”

银质托盘上陈列着各式小巧甜点：松软的维多利亚海绵蛋糕，散发着杏仁香气的贝克韦尔挞，淋着糖霜的柠檬蛋糕，还有玻璃杯里层层叠叠的布丁……

托尔瞬间被香甜的气息包裹，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换作平时，托尔会很控制，最多两样，但最近的事情实在让人心烦，托尔不自觉地就小小放纵了一下，像只准备过冬的松鼠疯狂咀嚼。糖分带来的多巴胺实在让人愉悦，让托尔最近低落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更何况，这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不是什么体能教练，而是爷爷奶奶，有一种饿是老人觉得你饿。吃完这个递那个，杯子空了就续上。

等托尔回过神，他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种甜品。

“您总共吃了5个呢，海绵蛋糕、柠檬挞、黄油酥饼、手指……”玛吉如数家珍。

托尔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我晚上只吃蔬菜沙拉。”甜品过量的托尔向掌握烹饪的神女玛吉庄重地宣布，誓死捍卫腹肌。

……

考试周不会因为考生的烦恼推迟，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浸在转会风云里。托尔从公寓到庄园，换了个地方奋笔疾书。睁眼就是金蛇狂舞，知识点密密麻麻，课本、笔记、复习资料堆起来有小腿那么高。

人在专注的时候，总有些身体部位会不受控制。

作为职业球员，托尔的手边素来是不会有饼干、小蛋糕这种香甜可口的高糖高脂的东西。但是庄园的书房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桌角总会刷新出不知名的糖油混合物，伴随一些恶魔呓语，诸如“学习消耗大脑糖分，需要及时补充”之类的。

托尔是坚定的，每次都把可恶的糖油混合物推到桌角最远处。

只是偶尔托尔埋头苦读，不知不觉，盘子就空了。

往往发现时已经晚了，上供的盘子里只剩些许残渣，偶尔有几块残留证物，托尔不由得苦大仇深死死盯着哪些零碎证物，摸了摸腹肌，砸吧砸吧嘴。

算了，干脆吃完消灭证据吧，反正夏歇期，就算不慎涨了点脂肪，也有的是假期去消耗。

更何况，下赛季什么情况都不一定呢。

偶尔傍晚坐在阳台上，暮色从天边褪去，蓝黑渐变的天空压在庄园的树冠上。托尔会有一瞬间恍惚——蓝黑色，国米的颜色。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明天要考的知识点压下去了。

时间转瞬即逝。

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托尔揉着写了2个小时快要抽筋的手，走向停车位。

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到里士满，托尔把自己扔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中，晒着被玻璃窗隔去一层炙烤的太阳。他闭上眼，不到三秒，意识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