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局面固然棘手,但安妮的哭泣更是让他措手不及。
“哎…别哭别哭。”小天狼星掩饰住慌乱,迅速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总算在校袍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一块手绢。
“来,擦一擦,这里不太方便。”他连忙将手绢递过去,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格兰芬多,偶有几个安静的还被这里的异常吸引,“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去往格兰芬多塔顶的路上,安妮已经不再流泪,只是时不时地抽噎几下,小天狼星一边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一边飞快地思考布兰奇夫人信上的内容。
“你姐姐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别担心,我们已经与麦格教授取得了联系,她会协助案件的调查。”
“然而现在出了点小状况,爸爸因为研究项目的一些问题,暂时被扣在单位等待调查,妈妈刚才也收到了魔法部的传唤令,要求予以配合。”
“妈妈需要立刻去一趟魔法部,因此可能无法随时通信。最近这段时间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理任何陌生人,有事先去找教授,家里和你姐姐的事不是你能操心的,乖乖待在学校就好。”
“别害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困难是不能解决的。”
作为掠夺者长期集会的秘密基地,小天狼星轻车熟路地带安妮找了位置坐下。
“你父亲被扣下的事,一定和你姐姐有关,这一点基本不用怀疑。”说这话时他脸上闪过一丝鄙夷,“早上收到信…根据惯例,当天晚上人恐怕就被扣下了,不然亲属的传唤信不会收的这么快。”
“你姐姐昨天下午出事,晚上父亲就失联,今天早上母亲又被传唤,呵,果真是诺特家的风格。”小天狼星皱着眉嘀咕,可一抬眼,正看见安妮苍白的脸,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儿童不宜的东西,只得赶紧往回拉。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伊莱恩真的没杀人,我保证。”他努力挤出更具亲和力的笑容,“你父母也只是…需要配合一下调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
安妮咬住嘴唇点点头,但小天狼星也不确定这番话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正当他准备换个轻松点的话题,给小姑娘转移下注意力时,安妮却向前探了探身子,暗示他凑近些。
“还有一件事。”安妮压低声音,“我不确定是否有问题,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昨天晚上,诺特兄弟哭着被斯拉格霍恩送回来,特别是格雷戈里,看起来快要昏过去一般。”
常规信息,小天狼星示意她继续。
“格雷戈里一边哭,一边控诉是姐姐害了克劳迪娅,我怕他借机找我发难,就躲了起来。结果他下一句说,学校在包庇杀人犯,才故意拖着不让他姐姐入土为安,这不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少听他胡扯。”小天狼星短促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自己的证词都有漏洞,还来攀咬学校?”
“问题就出在这。”安妮继续道,“巴蒂·克劳奇问他,学校开展调查不就是为了查清你姐姐的死因吗?我不认为这话有什么不妥,然而格雷戈里当即哽了一下,好半天才抽抽嗒嗒地说不希望那些人扰她安宁。”
“看来这小子的疑点不少啊。”小天狼星若有所思,“不过,这是我们要解决的,你不要插手,更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安妮没同意,也没明确反对,钟声传来,已经是正午了。
“还是不要再添麻烦的好。”她暗忖,于是站起身,整理下袍子,便准备与他道别。
“格雷戈里的动向,我回去会多加观察。”安妮轻声道,“虽然有风险,但涉及姐姐,我必须想办法救她。”
小天狼星无法反驳,又觉得现在斯莱特林的环境,放她孤零零地回去太不妥当。这时正巧听见塔楼里有学生嚷嚷着午饭难吃,顿时灵机一动。
“我知道一个吃好东西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
两人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旁边的梨子画像前停下,出乎意料,安妮居然是第一次来厨房。
“你们斯莱特林都不夜游吗?”看着被一群小精灵包围而不知所措的女孩,小天狼星忍不住问道。
“夜游被抓到会扣分。”安妮接过一份沙拉,成功送出食物的小精灵兴高采烈地跑走了,“所以我们最多在休息室附近多待一会。”
“嗯…说得有道理。”小天狼星咽下一块干巴巴的面包,含糊答应着。
由于被家养小精灵强制投喂了几大包食物,小天狼星获得了绝佳的借口,从而顺理成章地提出送安妮回地窖。
“你姐姐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思来想去,他还是绕回了这个话题,“现在反倒是你,小心点,那群人可没什么底线。”
安妮侧过头,恰好和他对视。
“你今天就做的很好。”小天狼星眨眨眼睛,“遇到难解决的事,第一时间跑来找人,以后也要这样。”
“还有,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去格兰芬多塔报我名字。我和你姐姐是朋友,你怎么找她,就怎么找我,不用客气…哦对,你知道我叫什么吧?”想到前不久“布莱克先生”的惨案,他赶忙追加了一句。
“当然。”安妮难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几步路就是斯莱特林的地窖门,学生们也渐渐多了起来。
“交给我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安妮回身,拿过那几包食物。
“这有什么。”小天狼星不以为然,看着来来往往的斯莱特林,他故意拔高声音,“谁要是找你麻烦,那就是和我对着干,明白吗?”
一旁的学生纷纷侧目,布莱克是什么德性,在学院里是人尽皆知。虽然大家对这种上门立威的行为恨得牙痒痒,但没人真敢和这疯子起冲突,只得装作没听见离远些作罢。
一旁偏僻的走廊里。
“布莱克,如尼文作业的最后一道题,你有什么想法?”巴蒂·克劳奇抱着一摞羊皮纸,漫不经心地问。
“那道题至少有三个答案,但我只算出来两个。”雷古勒斯嘟囔着,显然还沉浸在思考中,“你比我们小一年级,能看懂就很好了,或许可以问问教授…”
他还没说完就被巴蒂打断了,“布兰奇怎么在这,哎,你看那是谁?”巴蒂拉住他,指了指地窖门的方向。
只一眼,雷古勒斯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格兰芬多还真是培养人才,他怎么不知道,某些人居然还能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我的羽毛笔落下了,你先回去吧,克劳奇。”说着他甩开巴蒂扭头就走。
“布莱克!你的笔在我这呢!”巴蒂一头雾水地喊道,“什么毛病…”
小天狼星对斯莱特林们的“识趣”十分满意,这就是他之前绕弯兜圈子的最终目的。在确保小姑娘平安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丝毫没注意到另一侧走廊里的骚动。
宵禁后。
掠夺者们照旧在秘密基地集合,因为伊莱恩的案子,这次破例带上了几个女孩。
“我和莱姆斯去找了麦格教授。”莉莉率先开口,“因为青斑是我偷偷查的,所以不能让教授知道我们看了遗体,就只能暗示。”说到这她有点沮丧“莱姆斯暗示教授要不要去看看克劳迪娅的情况,但她可能误以为是看看她家的情况…”
“唉,我们俩倒是不谋而合。”詹姆拿出一张羊皮纸,“早上你说怀疑中毒,变形课下课我就溜去了医疗翼。看,这是复制下来的诊疗记录。”
“两个月六瓶缓和剂?”莱姆斯很惊讶,“压力再大也不能这么喝吧。”
“她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了。”乔安娜仔细回忆道,“从她们家出事起,你们没发现她就总缺课吗?”
彼得完全想不起来克劳迪娅的出勤状况,决定选择先汇报自己发现的部分,“我今天去问了所有的画像,只有北塔楼四楼的酗酒老头见过格雷戈里,说是…昨天上午发现他从魔法史教室后门溜出来。”
“魔法史是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一起上。”小天狼星眉头紧锁,“上午逃课,下午就出事,他干什么去了?”
“这怕是不好查。”夜风吹过,薇薇安拢了拢斗篷,“不过我白天想起了他们家的一点往事,也许会有帮助。”
“克劳迪娅是过继来的女儿,诺特夫人过世后,想必你们也都知道。还有,他们姐弟几个的关系…很微妙。”
“什么意思?”乔安娜眼里满是困惑。
“表面上看,克劳迪娅平日里总欺负弟弟们,特别是只小她几个月的格雷戈里。”薇薇安慢条斯理地解释,“可我记得德鲁埃拉姨妈说,克劳迪娅若是真得了好处,就算自己不要也会先给两个弟弟。”
“德鲁埃拉还说过这话?”小天狼星惊讶地看向她。
“暑假在你家聚会的时候啊。”薇薇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过了一会才露出似有所悟的表情,“哦对,你那时候在关禁闭。”
小天狼星:……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继续分头行动。”莉莉接过话题,习惯性地制定计划,“我和莱姆斯会继续往中毒的方向排查,其他人也按照自己擅长的方向推进,每晚来这汇总信息。”
“我也去,大家一起没准能查得快些呢。”乔安娜举手示意。
小天狼星原本正支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听到他们要去图书馆,也跟着马马虎虎应答了一声。
图书馆内。
莉莉面前摊着几本厚书,另外一本从禁书区偷来的大部头正被她放在膝盖上用校袍挡住。她时不时地低头看上一眼,然后迅速抄写到羊皮纸上。莱姆斯则抱着一本《常见药剂中毒指南》,率先翻到了缓和剂的部分。
乔安娜草草翻了几页画着各种草药的图鉴,长叹一口气,又跑回了书架前。
小天狼星桌子上放着本《魔法动力学解析》,谁也不明白他借这本书的目的,一旁的羊皮纸上,被他画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图形。
诺特是怎么从走廊跑到楼梯下的?这个问题从事发起就困扰着他。“如果伊莱恩的石化咒打中了,那她根本动不了...除非有人搬走她。”他草草写下几个关键词,“如果没打中...那就不排除她自己走下楼梯的可能,但走楼梯就算摔跤,怎么可能会摔死?”
完全相悖,一团乱麻,他有些烦躁地敲敲脑袋。刚想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就被乔安娜一句“好消息!”吸引了注意。
“怎么了,温德利?”
“看。”乔安娜将她那本厚重的《法典综合》拖过来,“看这条,明确写着‘11岁及以下巫师致人死亡,不予量刑;15岁及以下,需进行审判,但需依据案情等相关因素酌情考虑;15岁以上致人死亡者,经审判确认后投入阿兹卡班’。”
“伊兰明年4月才过十五岁生日,或许情况没我们想的那么糟!”乔安娜捋着心口如释重负道。
“那这么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莉莉探过身子,热切地看着法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至少要保住她别进阿兹卡班!”
“停,伊万斯,停。”小天狼星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还是没忍住,“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把心头的无名火压下去,“法条这么写,难道就会这么判吗?温德利,你未免天真得可笑吧?”
乔安娜错愕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对于诺特家而言,14岁和15岁有区别吗?”小天狼星扫视着几个人的脸“她前脚出事,后脚父亲被扣,母亲被传唤,这说明什么?说明诺特家根本就没想讲过法!”
“如今老诺特最宝贝的女儿死了,他们完全可以声称伊莱恩主观恶性极大,恳请法官重判。反正两个人有仇也不是一天了,多好的现成素材,还不赶快借机钉死她!”
“伊莱恩确实和诺特不对付,但她绝无可能去杀人,这不是她的做派。”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我们能翻盘的机会就在这几天,所以必须找出诺特真正的死因,真到了移送审判那步就完蛋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在第十审判室同那群人讲理去?”
莱姆斯一脸凝重,莉莉变得像从地窖回来那晚一样苍白,乔安娜手里捏着那本书,一时翻也不是合也不是。
“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小天狼星迅速道歉,“我还要出去查点东西,先不打扰大家了。”说罢他连校袍都没管,拿着羊皮纸就跑了出去。
因为命案的缘故,北塔楼现下人迹罕至,案发现场被临时围挡起来,这让他不得不费了些工夫才回到那个楼梯间。
围栏让他无法靠近,但依稀可以看到楼梯底部诺特坠亡时的轮廓。小天狼星对照羊皮纸比量一番,遗憾地发现并没什么头绪。
“究竟是怎么掉下去的…”他抻长脖子,再次锁定那些轮廓线,“这是落地后的形态…有了!”
脚下的石板同样平整,甚至连大小都差不多。他将羊皮纸放在一旁,就地躺了下去。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小天狼星盯着工艺繁复的穹顶,觉得实在难以集中精力,干脆闭上眼睛,回想楼梯下诺特的轮廓。
“左臂向外伸开…右臂弯曲折叠…”他仔细回忆着那些白色的边框线,顺便一同调整自己的姿势,“左腿大幅度侧开,左脚尖向外…右腿轻微弯曲…这个拐点大概是膝盖…”想到这他默默曲起另一条腿,“这个姿势…该死,身体一定是要翻转一点的,不然根本保持不住。”
他嘟嘟囔囔地试图把身子向左扭,可扭到一半,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心脏一紧。
一个在走廊就被石化的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歪七扭八的姿势的,更别说两个人在走廊决斗,无论输赢,大概率不会以这种姿势倒地。
“难道石化咒没能打中她?”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或者就算是打中了,但是有人把她搬到这的?”
“冷静,石化咒不会致死。”小天狼星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就连魔法部也认为是石化后坠楼而死,那么就算有人搬过来,咒语失效后她走掉就是。如果是有人把她就着这个姿势扔下去呢?不对,伊万斯说遗体上没有致命的明显外伤,她要是硬着被丢下去,摔断脖子都是轻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摔下去的时候是软着的。”小天狼星紧皱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软的?软的怎么会死,除非…”
除非她软着滚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也是目前最能同时解释所有异常的答案。即便他努力平稳呼吸,但还是感到脊背发寒。
“你在干什么!”
“什么人?!”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小天狼星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睡觉,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詹姆一手拎着他的校袍,满脸的莫名其妙。
“谁睡觉了!我这有重大发现!”小天狼星接过校袍,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也有大发现!”詹姆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大声说道,“刚才我去图书馆,莱姆斯说你情绪很糟,我就一路找来了,谁知道你在这躺着?还和死人一个姿势。”
小天狼星难以反驳,只能让他说下去。
“我今天拜访了所有的鬼魂,连桃金娘都没放过…”
“你进女厕所了?没人看见吧。”小天狼星瞪大眼睛。
“应该没有,”詹姆挠挠头,“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桃金娘告诉了我海格为什么会被开除。我原来觉得没什么用,还是刚才在图书馆,温德利查法条给我的灵感。”
“所以?”
“所以快和我一起去找海格,没准能问到我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