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冰公主猛地坐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喘气。指尖似乎还萦绕着未褪的寒气，周围依然是颠倒的娃娃店，匣中的镜子映照出她担忧的神情。冰公主缓了缓，当即伸出手，将匣子迅速合上后塞回暗格。
世界再一次天旋地转，房间恢复成了正常形态。冰公主拉开风帘，清晨熹微的日光透过半敞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夹杂着微醺的牡丹花香。她深吸一口气，逐渐平静了下来。
至于昨晚……梦境里的冰川是远古时期的鼎盛模样，不似如今这般岌岌可危。或许曼多拉是在暗示她什么？冰公主摇摇头，不愿去深究辛灵和曼多拉这对令人头痛的姐妹脑海里的想法。
天色渐渐亮起来，附近多出了几道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听见王默兴高采烈地喊道：“冰公主，你起床了吗？我们出发吧。”
“……聒噪。”冰公主蹙起眉。即便如此，她还是踏出了娃娃店，走向这群人类少年。
亮彩围着喷泉转了一圈，说：“你们聚你们的，我们姐妹几个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呢。思思，舒言，主人和大家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有我在没意外。”建鹏拍着胸脯保证道，全然不顾亮彩无奈的眼神。
“所以今天是没有魔法的一天哦。”莫纱眨了眨眼，“谁都不准使用魔法！”
冰公主怔住了。她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须臾往向前几步，与叶罗丽战士们并排而行。冰公主看向人群中最靠谱的舒言和陈思思，语气相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说：“带路。”
自然博物馆建立在市中心，整体呈白色，远远望去像一本敞开的书。走进场馆，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副巨大的恐龙骨架，建鹏和王默欢呼着冲上前，叫齐娜给他们拍照。高泰明颇为鄙夷地“嘁”了一声，扭头独自参观去了。舒言与陈思思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上了伙伴们的脚步。唯有莫纱对冰公主极其感兴趣，佯装不经意同她顺路，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参观。
冰公主仅仅瞥了一眼恐龙骨架便将视线移开，径直走向生态厅。莫纱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恐龙骨架上移开，好奇地问：“冰公主，你以前见过恐龙吗？”
“没有。”冰公主冷冷地回答。
“哦……”莫纱看上去有些失望。
冰公主想了想，解释道：“我不常来人类世界。”
“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啦。”莫纱说，“一个人住在仙境里，会不会很孤独呀？”
冰公主没有回答，她默默看着模拟极地投影下正在捕猎的北极熊，再一次蹙起了眉。
“人类也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冰川影像开始崩塌，冰公主不愿再看下去了。她转过身，好像在问莫纱，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这个……”莫纱被她看得发虚，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也分人吧。你看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正是已经意识到错误，正在努力弥补了嘛……我说错了吗？”
“没有。”冰公主收回视线，淡淡道，“只是‘努力弥补’这四个字说来倒是轻巧。”
莫纱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幸好这时其他人追了过来。陈思思手里拿着导览图，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便轻声开口：“听说前面有极地冰芯的模型，能看见几万年前的气候。冰公主，要去看看吗？”
展厅很安静，玻璃柜中横卧着一根长长的乳白色冰柱，灯光从底部打上来，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封存着细密气泡和尘埃。它接近于冰公主梦中的颜色，像一段被截取的的记忆，仿佛过去流逝的岁月从未消失。
“没什么好看的，继续往前走吧。”冰公主没有停留，往下一个展区走去。叶罗丽战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了上去。
齐娜压低声音对王默说：“她好像没之前那么高冷了。”
王默点点头：“因为这里本来就冷嘛。”
“……不是这个意思啦！”
眼前出现了一面墙，墙上挂满了稚嫩的涂鸦，画中有蔚蓝的天空与清澈的河水，森林里自由奔跑的小鹿，冰川上成群结队的企鹅……画纸旁边贴着许多便签，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诸如“少开一天车”“随手关灯”“不用一次性餐具”此类的话。
冰公主停在墙前。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涂鸦和便签，最后落在一张不起眼的泛黄便签上，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希望我长大以后，还能看见雪。”
“唉——”
良久，冰公主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她转身原路返回，经过生态厅门口的前言时，脚步稍微顿了顿，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泰明走在队伍末尾，兴许是受好奇心驱使，他难得驻足，将这段话从头到尾认认真真读了一遍。
“生态，是关于生命与环境关系的总和。自第一个细胞诞生，生命便从未孤立存在。与光，与水，与土壤，与风，与同类，与天敌，与猎物，与宿主，与陌生者……每一段关系都是一个关于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的故事。
四十亿年间，正是这无数层叠的关系，将生命编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菌根悄然串联起整片森林的根系，物候牵动着两个大陆的候鸟迁徙，一种花的消失足以令一种蜂陷入绝境。没有哪一段关系是多余的，也没有哪一段关系可以被轻易抽离而不引发涟漪。
这张网，从未停止编织。每一次环境的更迭、物种的兴衰，都会悄然引起关系的重塑，终而塑造了如今的生物地理格局。
万千生态图景铺展于眼前，拨开万物纷繁的羁绊，终会看见，你我皆是这星球生命之网上，一枚无法割裂的节点。”*
人类从未站在自然之外。
高泰明剥开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双手插兜，哼了一声：“写这些有什么用。人类该开的空调还是会开，该砍的树还是会砍，靠几个人写写承诺就能让冰川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