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真人教与你的变化之术,可否传我两招。”
“你们都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变,而师弟只能化作草木,勉强应付一下真人,而他这几天好像发现我在作弊了!”
“拜托了,师兄!”
一双可怜巴巴的圆眼睛眨了眨透过竹简空隙盯着他,身着弟子白袍的少年虔诚地双手合十弯腰使劲拜了两拜。
此人正是太乙真人几日前新收的弟子,名曰……
他视线一顿,扫过少年发顶,拂袖转身离去。
“师弟,道法如此懈怠,尔不若先去请教紫檀师妹。”
缓慢的语调渐远。
周围传来了弟子们暗搓搓的鄙夷和嘲笑。
“师妹不是昨天入门的吗,怎么教你这个师兄啊!”
“听说师妹已经学会了二十四变,教他可是绰绰有余!”
“真的吗,哈哈哈哈哈!”
少年抬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笑。
如此狂妄吗,要不要——
风穿过道场,扬起耳边的碎发,一瞬间就像时刻暂停,少年的长剑抵在了道场长廊中间的人背后。
叮!
还没有看清,断剑就从空中跃起插向了一个捂着肚子笑的弟子脚边。
小声的嘲弄声不见了,只余一片寂然。
“灵修师弟,偷袭可不是正道弟子之举,你以为呢。”
暗金色的眼眸缓缓转了过来,散漫中夹杂了几分冰冷的笑意。
高傲。
强大。
无法遗忘……
·
“十重结界·噬!”
周围愈发稠密的花叶化作刀剑,织成一个密集得看不清的网将那些闯入者吞没。
手腕却始终被纂得紧紧地似乎害怕她挣脱,可惜——
她低垂眼睫,树枝的末端化作刀尖。
噌地一声,如利剑般,兰君面无表情地切断了自己的手腕,纠缠不清的火与花叶中混着刀剑的冷光,几个呼吸间就逼近了她的身旁,侧身躲过攻击后,一个翻身跳跃,他们之间便又隔了很远的距离。
近在眼前,却又似是而非。
结界内。
那只断手在落入了男人手中的一瞬间,就被红枪少年的神火烧为灰烬,少年长枪一挥,所有攻来的花叶一并化作余烬,而那个妖怪却不见了踪迹。
“二哥,你没事吧,”莲衣少年单手握着长枪,疾步走到握紧右手的银甲青年身边,没有受伤,那二哥怎么……
少年不再深思,他挑眉张口道。
“那个妖怪还算有些本事,能从二哥手下逃走,那我方才的失手也不算在师弟们面前丢脸了哈哈。”
“……”
“二哥?”
他压低了声音,不解地歪头。
“放心,”青年松开了紧握的右手,冷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转身向山外走了几步。
“能逃出二哥手心的妖怪,还没有出生。”
话音刚落,他径直一蹬跃向了空中,只手伸天,灰烬卷着残余的淡香如漩涡,疯狂涌向他的手掌。
天空中出现了琉璃般的裂纹。
咔嚓。
迷雾消散了一瞬。
山瘴再次从四周席卷而来,将众人牢牢锁在被烧成一片灰褐的空地中心,一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怪异女声响了起来。
“道士,把他交出来,否则。”
砰的一声,四个白袍弟子突然被吊垂在半空中,达拉着头脸色苍白,眼神直愣愣的,似是失了神。
“这几个,魂飞魄散。”
“卑鄙小妖,”莲衣少年怒言,抬脚踩着风火轮飞到了银甲青年身边,琥珀色眼瞳向青年方向微微一动,又偏着头双手抱胸道,“不过,我们阐教弟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你先说说那个“他”是谁。”
“说不定,是误会一场呢。”
音调尾端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青年也放缓了法力放出,只暂时将有毒的山瘴隔绝出众弟子周围。
眼睫下神色不明。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不对劲……
兰君站在山林上空,背对着被‘十重结界’笼罩的一众‘入侵者’,甩了甩新长出来的左手。
赤豹一向没有四处乱跑的习惯,而且她叮嘱了他要看守好庙宇,那他应该不会被人——
“灵月,尔可知罪。”
她的声音和缓,听不出怒意。
灰猫从兰君袖中窜了出来,跳到了她肩上,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她的脸庞。
“……”
翠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兰君伸手提住灰猫的后颈,身旁的一小片空间颜色变深,形成了一个洞口,随手将它仍了进去。
“喵——”
“下不为例,”兰君侧身转过来,眼尾撇向测下方的结局方向,里面的人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而她却连弟子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那些人具体实力如何也在她的掌握之中。
只是……
兰君不禁有些头疼地阖上了眼。
赤豹在那个男人手中,要救出来恐怕需要从长计议,而如今她绝对不能在天劫结束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
一道雷光在她身后炸开,十层结界瞬间破碎,雾瘴席卷着强劲的法力余波向四周扩散,一片树冠被雷霹得焦黑。
四散的雷光向着她站立的方位闪来,她侧头,发丝在眼前波动,微微睁开的翠瞳里隐约浮现出一双翅膀和无数道紫光。
“雷霆万钧!”
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咬紧了牙,一挥手将浓雾挡在身前,与此同时,翠眸中迸发出无限微光。
刹那间,四处逸散的雷光、周围被劈得四分五裂的云层与破碎结界中涌起的神火静止在了空中,而兰君消失在了原地。
“虚无·空绝之境。”
虚空之境,是兰君用法力隔绝了时间,延申出的无限空间。
只有得到她允许的人才可以进入。
长发飘逸在无限的白中,对面浑身是血的赤豹挣扎着起身,半跪在地上,健壮的上半身裸露出来,浑身衣袍破碎不堪,黑血遮住了他的左眼,显得十分狼狈。
“尊贵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跪在地上仍然显得高大男人眼神热切地盯着兰君。
“他很强。”
兰君轻启双唇,低垂着眼睫缓步走向他。
“这次是——”意外。
兰君俯下身子,一根手指挡在男人的唇前。
“我的境撑不了多久,长话短说,”她收回手指,目光移开了脸色泛红的男子,落向虚空处,“天劫来了,或者说,它始于五百年前,而在结束之前,我救不了你。”
她的声音飘渺无尘。
“但是,”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手放在他的发顶上,弯着眼睛说,“赤豹,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话音刚落,一圈圈光晕笼罩在男子身上。
他感受到了,温暖、舒适、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上的伤口都被修复了。
赤豹惊喜地抬头,想要向主人说句感谢,兰君却已经转身离开。
“说些他们想听的话,就可以活下去,你,”兰君的声音逐渐消失,“知道如何去做。”
下一秒,境界崩塌,一切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赤豹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中,他感受到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只有缚神索牢牢地绑住他,见到了五百年未见的主人赤豹感到安心了许多。
法力之间的碰撞彻底将这里毁成了一片焦土。
波浪似的风吹起了空中二人的衣袍,莲衣少年勾着嘴角冷哼了一声,转头向身边神情变化莫测的青年的问道。
“她逃走了,要不要追?”
“不必,”他语气冷冽,“我已抓到了她的同伴,等回去再审问。”
“杨戬师兄,哪吒!”扇动着翅膀的少年脸色洋溢着笑容,在不远处挥手向他们打招呼。
“雷震子!你怎么来了!”哪吒收起了长枪,踩着风火轮飞扑了过去,没了带队除妖时的冷漠,杨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师父有事商议,派我来找你们,结果我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施展雾瘴的妖孽,”说到这里,雷震子不解地挠了挠后脑,“不过,这个地方我怎么没见过,明明给各位师父仙长送信件时路过了好多次……”
“确实蹊跷,此时需回去禀报师父,毕竟,最近朝歌异动频繁,说不准又是那个昏君搞的鬼。”
“二哥,我们回去吧。”
“……好。”
暗金色眼瞳扫过地上的焦土,杨戬握紧了右手,五指暗暗攥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三三两两的弟子聚在一起,一边七嘴八舌地交流,一边解开了那四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弟子手上绑住他们的树藤。
一行白色的影子吵吵闹闹地渐行渐远。
藏在云层中的兰君看着他们远去。
风拂过长发,如同昆仑山上的悠久过去一样。
·朝歌
大街上人来人往,恢复了几日前的繁华景象。
王都顺利完成了祭祀,而接下来的几日,附近的诸侯郡国都传来了风调雨顺的上书,这意味了上天收到了纣王的供奉,也代表着女娲娘娘原谅了那个不小心冒犯了她的王。
至少英明神武的纣王是这样想的。
“大王,冀州候苏护之女已于昨日抵达朝歌,”费仲折腰在纣王耳边说到,满脸堆笑,“您看是今日就让那位进宫,还是——”
“一个时辰,”歪斜地依靠在王座上的魁梧男子敲了敲鬓角,缓声道,“冀州候还算识相,不过。”
他停顿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刺向了另一边的臣子,“尤浑,记上,往后十年冀州的纳贡比其他郡府多五倍。”
“是!大王英明!”尤浑笑着躬身道。
对于那些敢对他言辞无礼的人,纣王一向不怎么宽容。
俄顷,一个穿着黑色宫廷衣袍的侍从垂头走进来,站在纣王身侧低声禀报道,“大王,冀州候之女苏妲己觐见。”
“宣。”
纣王撑起身子半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外,尤浑识趣地和费仲并列站在了大殿边上。
殿外,传来了玉石相击的声音。
一层层阶梯上,行走着两列穿着木屐的侍女,她们一齐拥簇着身着浅红裾袍的女人。
身后散开的裙摆在石阶上拖出一朵妩媚的花影。
遮盖面容身形的薄纱下,一切都隐隐绰绰又似乎触手可及。
她步履优雅,即使看不清脸,也忍不住为之伫立。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大殿中央。
博山炉中的檀香烟雾,丝丝缕缕地钩住了她的细腰。
美人轻笑了一声撩起薄纱,她美眸低垂,在陛下问道:
“大王,可否心悦于妾?”